铅笔悄然晃动,三人脸上再度出现被鱼线拉扯至耳根後的诡笑。
两个想要送走笔仙的女孩倏然感觉自己的手能动。
她们惊喜地抽泣一声,忙抽回手往後退去。
没了两人支撑,铅笔依旧笔直站在纸上。
她们转身想跑,刚跑出没两步,腘窝处就像被谁狠狠踹了一脚,膝盖骨重重跪在地上。白芨所熟悉的骨裂声响起,两双腿自膝盖以下严丝合缝与地面相接,血色渗出,刚刚好好盛满两块方砖,犹如盛放她们的底座。
她们痛得话都说不出,更别提站起去求救,如同宅院门口大张嘴巴的石狮子,血色沿着石砖缝蔓延,面目狰狞地构出阴阳两界之门。
白芨盯着两人之间的血线,心中清楚若是跨过这条线,可能再没回头路。
“但我保证,不会让你出事。”
师父在说这句话时,是什麽样的表情呢?
镇定自若?
还是一贯的冷淡?
她有些记不清。
但这是她招惹下的因,只能自己去解决。
既然笔仙存在,那麽是否能最快追踪到那女孩的身份以及目的?
亦或者,她现在就在对面……
T恤覆盖下的银杏叶隐隐发烫,恍惚间楼下猫叫声传来。
白芨不再犹豫,抓紧外套,跨过血线。
鞋底落地瞬间,烛火晃动,忽而变幻成幽幽绿光。
寝室内一切都变得破破烂烂,简约装修如褪色的老照片灰败昏暗,未曾经历过的七八十年代物资匮乏时期随着浓重霉尘味,将她彻底拉入属于"她们"的时空。
蛛网悬挂在天花板上无人清理,厚重的似拉扯出的棉絮,无数黑豆大点的蜘蛛在网内行走,密密麻麻蚊虫尸体垂挂而下,糖丝似的落在上铺。
爬满霉菌的天花板,黑漆漆的旋转风扇已经成蛇虫鼠老巢,被蛇绞死的老鼠流出的血从扇叶上滴落,恰好在地上画出血圈。
腐朽木板带着血印,被蛀虫蛀空蛀烂,木屑掉落在地,与灰尘混合。
床架和绿漆扇面一样,斑驳剥脱,血痂层层凝挂于架子,粗糙的像石面,只要用力就能敲下一大块。
厚重尘土留下一行脚印,白芨走入血圈,慢慢在泛黄纸张旁蹲下。
与此同时,床上坐着三名女孩也动了,她们起身,骨节僵直地走到其馀三个方向跪下,失去支撑力般低垂脑袋。
铅笔往前挪动半寸,画出笔直竖线。
白芨冷得直打颤,一咬牙,用力握住那支笔。
寒冷袭上指尖,侵染的灰色阴影如雪团包裹住她整只手。
手背破开,指骨扭曲。
薄皮被断骨扎穿,干涸血迹抹在指甲上,死艳谲诞地像把飞蛾翅膀贴在甲片上。
层层叠叠,无数双手交织成编筐似的竹条,透明手臂覆在纸张上空,几乎快看不清字迹。而白芨的手,就是牵连她们的中心。
"她,在不在?"白芨根本不敢擡头。
自己面前至少有三双手臂,累累伤痕昭示她们生前遭受的非人折磨。
铅笔移动。
三双手裹着她的手用力写下。
[她?]
"断头的那个女孩。"白芨不知道她叫什麽,只能尽力描述,"跟我去了电影院,圆脸,说要找到她。她在哪?"
三双手左右两双在她问完後缓慢挪开。
只留下对面袖子脏污不堪的双手依然按在她手上。
白芨缓缓擡头,视线定格在锈迹斑斑的校服上,问道:"在电影院里的女孩,是你吗?"
[是]
哪怕摇晃也依然能辨认出是熟悉的瘦金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