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然倒也不闲着,跟过来卷起袖子将她从水盆边赶开,“我来洗碗,天凉了,姑娘家家的哪里沾得冷水。”
到了院子里,云暮抬手拿了小板凳坐在一边,将碗递给他。阿晏去接的时候,手便自然的搭在了她的指尖。
没有下意识的躲闪,没有强自压抑的惶恐不安。等阿晏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时,云暮才反应过来。
她好起来了。
或许是发现阿晏和崔琰完完全全是两个人,或许是同阿晏的相处与同崔琰大相径庭。
总之,她不再抗拒旁人的触碰。
她彻底从这一场身心俱疲的凌迟中走了出来。
云暮不是云蓝。
本该如此。
木桶中清水中看起来颇为透亮,凌凌清透水光在阳光下泛着莹润,无忧无虑的甜笑爬上了云暮的唇角,杏眼弯成了月牙。
陆晏然忽然抬手,从桶中沾了清水,往云暮脸上弹了几滴水。
冰凉溅在脸上,如同逃离那天的一点落在脸颊的血,但冰凉比温热来的安心。
“哎呦!”
云暮唬了一跳,猛地往后仰身躲避,却被小板凳带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恼着蹬了下地,“阿晏!”
刚要沾了清水弹回去,就听他道,“年年真好看。”
云暮愣了一下。
“说好话我也不会饶了你!”
她咯咯笑着,不顾寒冷,捞了一捧清水冲他洒了过去,水滴在正午日头下划出弧度,映出小小虹霓。
他们都笑了起来。
“年年,以后我们再也别分开了。”陆晏然轻声道,“我应该照顾你一辈子的。”
云暮哑了嗓。
“过几日休沐时,我们去西市坊间走走,看看年节时的南北年货,还有,等开春给咱们的小院子买一株什么花。”
“好。”
许久,云暮轻声应他。
真好,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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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日头正好时,隔着菱花窗透进来,照在盛满山泉的笔洗中,摇动日影斑驳。
外间桌上厨子用尽浑身解数呈上的精致饭菜已经冷透,却未见一丝动过的痕迹。
崔琰提笔,拿了本佛经静静描摹。
笔锋收束时锐气尽藏。
他抬手将笔尖浸入笔洗。
清澈如许的一瓮水中,竟是云蓝的一双笑眼。
她的字向来出锋浅轻。
自一开始便是那样。
大概是她刚开始在他的指点下练字不久,写了五十篇,便怯生生拿了他给她诗集来问。
“各花自有各花香,凭什么许多诗都偏说梅兰竹菊比桂花有气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