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哟,小哥儿,你这说话的。这连官府家都找不着的人,你一个公子哥儿能有多大能耐?”
阿肥听着不高兴了:“无知凡人,我们的能耐可比官府大多了!”
妇人诧异:“谁在插话?”
允鹤四周看了眼:“有人在插话吗?我怎的不觉?”
妇人满脸疑惑的瞪了他一眼:“也罢,你若真要问,我还真不能告诉你。按理说这丢了人是大事,况且还是些半大的男娃娃。可这些丢了人的人家却都不愿声张。我也是隐约听到了一点流言,说说罢了。”
允鹤点头,拱手别了那妇人,一人一鸟行至一处红花绿树掩映的水榭。
水榭上有招酒的酒旗,牌坊上书“暖春阁”三字。
允鹤推门而入,里头生意正兴隆,叮咚乐响不断。
水榭大堂正中央设了金莲台,身着胡裙的舞姬薄纱掩面,随着乐声在台上翩然起舞。
允鹤寻了张空桌坐下,便有小二热情过来招呼:“公子要点什麽?”
允鹤随意报了几个菜名,把阿肥从兜帽里抱出来,放在身侧。
小二见惯了这里往来奇人,对一只肥硕的鸡倒是见怪不怪。
阿肥惦记着先前看到胡人吹笛弄蛇的情景,听得这里头乐响不断,各种乐器纷呈演奏,疑心待会在不知哪个角落会钻出几条蛇来,全身都炸了毛,紧张兮兮道:“这里不会又招蛇罢?”
允鹤呷了口西域冰镇的葡萄酒:“这里没蛇。”
阿肥放松下来,凑到他碗里:“你喝的这是什麽,不会是酒吧?”
允鹤将玉杯中的葡萄酒饮尽,一本正经道:“红糖水。”
阿肥不屑:“糖水有什麽好喝的,仙尊的碧泉清酿那才叫回味无穷。这些都是俗物。”
允鹤觉得好笑:“碧泉清酿难道不是酒?”
阿肥理所当然:“当然不是!那是仙酒!”
一时,允鹤刚点的菜端上来了。两道主食,醴鱼臆和樱桃毕罗,一个热汤冷胡突鲙,甜点是贵妃红和汉宫棋。
店小二一一报过菜名之後,又送了一小碟玉露团。
阿肥对这些菜名全然不识,闻到菜香,肚子又咕咕的打起鼓来,凑到允鹤身侧:“你吃什麽?”
允鹤把他抱到对座上,又特意把座椅挪得离桌子更远了些,用一双筷子抵住下颌,认真道:“这些都是民之脂血,万恶之源,世间俗物。”
阿肥:“……”忍了一会,实在受不了这往鼻子里钻的香味,“这些糕点叫民之脂血?名字怎麽这麽奇怪?”
允鹤已经扫完了一大盘醴鱼臆,又干掉了两个沾满甜酱的樱桃毕罗,给自己舀了碗汤,一口一个贵妃红的送下去。
阿肥头次见识了允鹤在民间的真实饭量,忍无可忍跳上桌子,用翅膀护住最後一盘汉宫棋:“我的!”
允鹤板起脸,故作严肃:“拿过来!俗尘浊物,沾染无益。我可不想带坏了你。”
阿肥在俗尘浊物与浮世三千的美味佳肴中徘徊半晌,终是败下阵来:“我……我不管了!我要吃!师尊说入乡随俗!”
允鹤成功用世俗的民之脂血收买了拖油瓶阿肥,心头掠过丝得逞的欢喜,面上却丝毫不显:“你吃吧。”又随手给它倒了杯葡萄酒,“就着这个吃,味道更好。”
二三楼顶上有仆役拉下帘子。大堂内灯光便随之暗了下来,谈笑声渐止。
金莲台四周烛光燃起,“噌”的一声脆响,满堂皆静。
紧接着一轮胡琴声起,犹如高山流水奏响,连弹轮拨,清脆如小溪叮当,浑厚如隔窗闷雷,嘈嘈切切化作千万明珠落入玉盘。
待得尽时,又有数声鼓响接上,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突的一声笛响,如九天鹤唳,撕裂长空。紧接着数声胡琴声此起彼伏,环绕厅堂,飞往天际。
堂内宾客闻这十指连弹曲,轰然一声彩,纷纷拍手。
阿肥喝了两口葡萄酒,正觉有些飘飘然,骤闻乐响,眼神一亮,转身望向金莲台。
金莲台上烛光全部灭去,大堂光线再次黯淡。紧接着四周舞女腰缠水缎,轻纱蒙面,手捧流光溢彩的琉璃灯于四面八方聚向金莲台。
霎时间,金莲台灯火璀璨。
领舞者在灯光中跃上莲台中心,舒展长袖飞旋而起,五色罗衣四散,作天魔之态。
鼓声丶胡琴丶琵琶,长笛同时奏响。
“仙尊……”阿肥头次见这歌舞的热闹场面,喃喃两句,却始终找不到毁誉之辞。
持灯舞女散入宾客席中,百花齐放,翩然起舞。
更有舞女大胆活泼,撩起面纱,下腰倚在允鹤樽前,嫣然一笑。
阿肥:“……”刚想说点什麽,眼睛被一个舞姬香巾砸中,身子也随之转了半圈。
允鹤已重新叫了一桌子饭菜,用一块酒糟鱼堵了它的嘴,一手托腮问道:“仙尊如何?”
阿肥嘴里嚼着人间俗物,目中全是纸醉金迷:“仙尊……仙尊……太好吃了!”
半个时辰之後,阿肥彻底醉死了,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嘴里还衔着半只水晶虾。
“喂……”允鹤晃动他的翅膀,连叫几声。
阿肥肚子一鼓一鼓,打起呼来。
允鹤:“……”拎起它的翅膀,“你定力如此之差,倒真令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