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沉默不语。
好不容易待得乐声停,李隆基留了衆人在宫中用过午膳,便放出宫去。
绯羽窝在允鹤的兜帽里头,打着哈欠。它不喜欢杨妃,适才在席上吃得也不痛快,加之又犯困,只想催着允鹤赶紧回去。
晁风边走边道:“马上便是月底,皇上嘱咐你办的事情……”
允鹤随意踢着雪:“我有办法,出不了什麽岔子。”
晁风道:“我听闻你府上收集的鸟,数目虽多,却十分普通。皇上的意思,想来是为猎奇,你……”
允鹤笑道:“只有人才分三六九等,我们鸟族本身是不分的。鸟族贵灵气。灵气本身与种类不相干。”
晁风皱眉:“话虽如此……”
允鹤看四下无人,忽甩出鈎索,瞬间翻过一道宫墙。
晁风还未反应过来:“你……!!!”身形已跟着跃了过去,“何事翻墙?!”
允鹤一本正经:“这里太大,走个捷径,这下快多了。”
晁风无语,沉声道:“皇宫大内,禁卫森严。你可知方才动作若被守卫看见了……”
允鹤扬了扬眉:“你不就是皇宫里头最大的守卫麽,你都不说我,我还怕什麽?再说,你也不是跟着我一道翻过来了。”他不等晁风说话,飞快转移话题,“那个霓裳羽衣舞,看得我犯困,不活动一下,我真的连走路都要睡着了。”
绯羽窝在他後背,表示同意:“我也困!”
晁风沉默片刻,不置评论。
允鹤又道:“我倒没想到,你对着这等莺歌燕舞,也能违心说出‘很好’二字。”
晁风道:“……并非违心。”两人一起走出宫门。
细碎的飘雪下,一柄油纸伞吸引了允鹤的目光。
那是一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伞,伞下的人双手握紧了伞柄,不时松开一手呵着气,目光却始终盯紧了宫门的方向。
看到允鹤出来,他眉眼露出喜色,快步走过去。
允鹤在原地停步:“你怎麽过来了?”
迟瑞轻出口气:“我……问了守门的哥哥……说你去了晁将军那里……我去找……他们又说你们进宫里去了,我就……一直等……”
允鹤凝眉:迟瑞最怕的就是着羽林卫官服的人,要他独自一人跑去晁风的住处,再跑来宫门前头,莫不是家里有什麽情况?
低头,看他穿的只是日常布靴,踩在雪地上,已经湿透了。显然是出门甚急,来不及更换雪地用的麂鹿皮靴。
“怎麽不叫个人跟着?”
迟瑞怔了怔:“我……忘记了……一个人走得快些……”
允鹤皱眉,唇边仍是笑:“这麽着急?”
迟瑞高举着手臂,想给他撑伞:“……庭瑄哥哥来了……他受伤了,请了大夫……可是大夫说……”天气冷,他说话呼出的热气氤氲成阵阵白烟,断断续续。
晁风皱眉:“李庭瑄?……李猪儿?”
允鹤看了他一眼,迁就的拿过迟瑞手中的伞,大半倾在他身上:“别急,大夫说什麽?”
迟瑞揉了揉脸,腮帮子都冻住了,发音愈发不利索:“大夫说……他高热退不下来……就,就撑不过去了……”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惶急之色,“我害怕……他……所以……”
允鹤帮他把话说完整了:“你害怕他出事,所以着急来找我?”
迟瑞连连点头。
允鹤在心里打了个结:李庭瑄忽然找来,还受了重伤,莫不是范阳郡内出了什麽事?还是说安禄山有什麽新的举动?
面上不动声色:“我回去看看。”
伞小,他把迟瑞的肩头又搂近些,触手大片冰凉。
落雪融化了,迟瑞肩上的衣物湿了一大块。
允鹤手掌轻放在上面,掌心团起股真气。
迟瑞感觉到肩膀处瞬间暖和起来,一股温热的气息流遍全身,忍不住仰头去看允鹤。
“走吧。”允鹤低眉朝他笑了笑,匆匆别了晁风,往府上去。
刚走出几步,晁风从身後赶上,拉住他的臂膀,沉声道:“此人是安禄山身边的近侍,你多加小心!”
允鹤扬眉一笑:“我知道他是谁。”
未走近国师府,只在平阳巷子口,便见府上所有的丫鬟小厮全部站在那里,看到允鹤回了,忽齐刷刷跪倒在地。
允鹤一怔。
迟瑞被吓住了,紧张的抓住允鹤的袖袍:“他们怎麽……难道是……?”
允鹤皱眉,抓住他的腕子往前走:“这是怎麽了?”
一行人领头的琉璃眼睛通红,跪倒地上,不住低泣,伏身往地上长长一拜:“国师……奴婢该死,没有尽责,如今出了大事,还请国师责罚。”她这一说,身後的人就跟着全部拜倒。
“求国师恕罪!”
允鹤不明就里,看着底下的人:“具体何事?你们起来说话。”
琉璃并不起身,其馀的人也都不敢乱动:“奴婢自知所犯错误极大,不敢起来。”她深吸口气,“院中鸟儿,是国师心头之好,亦是国师精心预备下皇上赏鸟大会所用……适才午时,奴婢去院中喂鸟食,才发现院中鸟儿不知何故,竟全部……”她说到这里,牙关打颤,却仍是努力说了下去,“竟全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