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癖好
诚实来说,陈疏音本来也没多生气。
结婚一事是事实,他作为演员,公开也是对大衆坦诚。陈疏音早在他一次次公然不回避的亲近里脱敏了。
她有做过他们正儿八经公开的预想,但她没料到是以这种情形,所有的事情一重重堆积,鼓足了劲把她推到面前只有一个选择的境地,她做出了救他的选择,结果发现他早就脱身。
像是被欺骗,被耍得团团转。
陈疏音转过身和他面对面,淡声问:“你真的需要我吗?”
听见她清灵的声线,裴郁喉结重滚,扯下一块浴巾把她好好裹起来,作势要抱她出去。
陈疏音拦下他,清亮的眼睛没掺杂一丝玩笑,清泉似洗涤着他眼里的欲望,“裴郁,你是个从小就接收到大衆喜爱信号的人,你活在一片赞扬声中,活在一水追捧里,感受的爱远远大于别人对你的批判,所以你孤傲,你恣意,你毫不在意,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即便如此,也会有人爱你。”
“阿姨那天带我去了解你的成长经历,我认认真真看了,也更明白,我跟你不一样。你活在自由意志里,阿姨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她告诉我,你是他们的宝贝,她说我也是爸妈的宝贝。我其实内心非常想要反驳,我不是。”
认识十年,裴郁从未听到她能一口气像聊天似说这麽多话。
她说这些字句时轻声淡语,但裴郁的心却好像被一根又一根的绳子缠紧,缠得他喘不过气。
“我爸妈培养我,是希望我能在他们的局上争口气,是希望我做他们炫耀的资本,是希望能通过我和其他家长的孩子们交好,打开他们企业间合作的机会。但我是失败的産物,这是他们亲口所说。”
陈疏音压制住溢出的抽噎,“我不喜欢交朋友,他们谈起各地风光,谈起酒会趣事,谈起奢华的消费,我一句也接不上。我躲在角落里,被人当做是个奇怪又不合群的人。”
“第一次被爸妈推到人群中心,他们让我表演新学的芭蕾舞时,所有眼睛往身上汇聚,像虫子一样细细麻麻地黏住我的皮肤,我感觉血液都僵固了,刚起势就摔了一跤。全场哄堂大笑,我恨不得永远趴在地上别起来了。”
裴郁哽咽,“老婆——”
“你应该没有也不懂得这种感受吧?因为你享受注视,而我厌恶注视,你的每一次靠近,都把注视吸附到了我身上,我要忍受一些无端的猜测,一些没来由的审视还有本该不属于我的吵闹。”
他这样耀眼的人,不该走到她的身边,活在阴处太久,光照太亮眼,会让她産生排异反应。
“今天这事一出,等我再回到电视台,将会有数不清的人追问不休,我不擅长应对,也害怕面对。而你习以为常,不会有任何变化。”
陈疏音捂面调整气息,“我本来想走得再高一点,等大家先认识新闻记者陈疏音之後,再来和你讨论公开一事。”
公然把她考虑过公开这件事说给裴郁听,太没有保留和绝对了,陈疏音醒神,不能再说了,她握住门把打算出去,“好,也不怪你,在那样的情况下说出来本就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说得太多了,你就当空气,什麽都没听见。”
“听见了。”裴郁抓住她手腕,含水的眸子看得人柔软,他重复,“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倾身抱下来,把她抱得密不透风,“对不起,我总是想得太少,让你感到为难和委屈。”
“我之後会学着考虑再周全一点,做得再完善一点,和你商量过,再做下一步的行动,好吗?”
有湿滑的水液蹭到她颈窝,陈疏音缩了缩肩,扣紧了他肌肉横生的手臂,“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让我了解到,我认识你之前的你。”
死皮赖脸在方呦呦那蹭饭时,裴郁其实没什麽和老人家独处的机会,家中陈疏音的相关甚多,但几乎没有她父母相关的内容,方呦呦不提,裴郁保持最起码的礼貌和教养,也不会多问。
“你还会跳芭蕾?现在还会跳吗?”他抓着些关键字眼亲口问她。
陈疏音扣磨着手指,“不会了,摔成那样,他们说我没天赋,换别的学。”
“後来学了什麽?”
“琵琶丶古筝丶中国舞和水袖舞……”陈疏音不想再想,“都没学成。”
“不是你学不会,而是你不喜欢,志不在此所以没法投入精力。”裴郁揉了把她头发,“这有什麽,你是陈疏音这件事,就挺值得骄傲了。”
怪肉麻的。
陈疏音不自然地耸耸肩,“得了吧。”
“还有什麽喜欢的,现在开始学,也不晚。”裴郁蹭蹭她额头,“我陪你一起,行不行?”
陈疏音想都没想就回绝了,“那只能去学一些深山老林里的事情了。”
他弯颈吻在她唇角,“让你因为我的身份妥协的事,已经够多了,我来想办法,别担心。”
“说得好像我要和你过一辈子似的。”
他笑,“这是我要用一辈子来努力的,你坐享其成呗,行不?”
陈疏音吸吸鼻子,“我考虑考虑。”
两人四目交织地看了彼此半天,裴郁垂头低着她额心又闷闷发笑,“好高兴,但弄到一半是不是挺难受的?”
“我不会帮你的。”陈疏音把手藏到背後。
“行,那你在这看着我弄。”
“不行,我没那癖好。”
“不看着你出不来,憋死了你的幸福怎麽办?”
陈疏音呵声,“我玩玩具,我找别人,办法多得是。”
“……”裴郁委屈地嗤了声,“真是狠心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