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中弱
拍摄比估算提前了一个小时结束。
陈疏音到底没穿他的鞋,小腿轻微水肿,脚踝也被鞋边吃了些血。
她扶着树干弯身勾开鞋边,往里垫入几层纸巾,忍痛揉了会儿腿肚,听见不远处的喊声。
“陈记者!”周啓高高招手,示意她上车。裴郁双手抄兜立在车旁,不冷不热地瞟她眼。
上一次她没坐他的车,他从澜溪村直接赶回剧组进行下午的拍摄,中途顺便去见了外婆。
自穿回来後,老人家时时念叨着她和裴郁是否有新进展。
如果重来一回,他仍会去见外婆,万一外婆把她说的话告诉裴郁怎麽办。
他一定又会自以为是说她暗恋他了。
陈疏音前思後想,跛脚颠簸着慢移到他面前,好声商量,“你应该要回泗水河拍摄点拍摄?大桥封了,难为你绕路,我就不坐你车了。”
“还有,外婆最近很好,你不用去看她。”
裴郁低垂着眸子不回话,视线稳当落在她脚上,晦暗得猜不透他在打量什麽。
陈疏音没收到回复,脚往後缩。
车子打起火,周啓开後车门等候他们上车。
她低眉顺眼丶不同以往的良好态度让裴郁感到一种有意将他推远的剥离,他寡冷狭长的眼睛擡起来,直勾勾地看准她,“绕路,算什麽理由。”
“你觉得我会差这点油费和时间?”
他起手走近,陈疏音不免向後跌了一步。
“探望她老人家,不亲自到场,岂不是很没有礼貌。”
石头凹凸不平,她节节後退就越发容易摔倒。
手臂被他拉住,稍加力度往他面上带,她平他中颈位置的身高差让两人一仰一俯对视,陈疏音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心神不定,偏开眼的下一瞬,腰後就梗到一道坚实的手臂,她腾空而起,慌神再次相视。
裴郁迈步把她抱到後座,真皮座垫滑溜溜,她臀部顺着起伏的座位和惯性後滑到中线,双手还未撑稳,脚腕又落入他手心,高跟鞋被他抵住往後小心翼翼地脱了出来,脚尖受凉,後跟沾血的纸巾一并掉落,隐约可以瞧见那几条翻红的血肉,糊在一块,触目惊心。
裴郁眸光敛暗,眉轻皱着,指腹划到那处附近,听到她呼痛,低声自语似呛她,“嘴这麽犟,不知道要白吃多少痛。”
附近的拍摄组和工作人员还在零零散散地收拾走动,稍有不慎就会看到他站在车外,手里捏着一个女人脚踝的场景。
陈疏音心一急,想把脚抽回,那只手反而捆索似收得更紧。
她忍着痛往前蹬他一脚,堪堪踹到他腹部,“你疯了?被别人看到,有心拍下来做文章怎麽办?”
没踹到,又是一脚,她处于下位不好发力,脚又被他拿着,往前一送,他手脱力滑到她脚心,大拇指按在她敏感的脚弓,粗粝的磨蹭激得她喉间发痒地哼了声。
她只好扬声斥责他,“我丶我不想被拍到和你同框,你还要影响我安稳的生活多少次?”
闻声,裴郁整个僵持了一瞬,顷刻还原,默声上次坐到她旁边,她的小腿和脚顺势搭在他穿着西装裤的大腿上。
洇红的血还未干透,她不小心蹭到他裤子上,西装裤瞬间暗下去一小块。
这姿势实在过于暧昧亲昵,外人还在,他却毫不掩饰,对前座吩咐道:“周啓,先去河对岸的泗水巷,把药箱递过来。”
陈疏音颇有被猎手盯上,步步咬紧不放的惊慌,耸了下肩,摆手拒绝,“不用——”
沙石路难免有起伏,车子一啓动,陈疏音被上下抛高,直往裴郁身上滑。
裴郁侧目睨她抓紧他手臂不放的双手,似笑非笑,也不推开。
仿佛在讥笑她心口不一。
她碰到什麽脏东西般甩手挪回去,车子梅开二度地颠起来,她生无可恋地滑回他身侧,彻底被他捉住了一整条小腿。
陈疏音对周啓的开车技术水平産生了怀疑。
裴郁接过药箱,有条不紊地拿出棉签和药膏,挤出白色的膏体抹到她伤处,用棉签轻轻揉揉的晕开。
几年来打骂惯了,落在他手里被他伺候,陈疏音浑身的皮肉都不舒展了。
他们就不是能坐一块互帮互助的关系。
陈疏音见他撕创口贴帮她贴好,两脚马上缩了回来,“你想笑话我就直说,别憋着。”
裴郁手中倏地一空,他收手成拳,放在大腿上,冷声回她一句,“心情不好,不想笑。”
陈疏音没有打探他心情不好来源和安慰人的爱好,缩在一侧,注意到他西裤上的血迹,不自然地耳热,“喂,你裤子,换下来我给你洗了。”
“行——”
裴郁话没说完整,陈疏音急不可耐地补充,“你裤子是我被迫弄脏,不是主动弄脏,你不能回过头来讹我。”
她这话无异于说她能提出帮他清洗已经很不错了。
裴郁从到澜溪村心情就低迷得出奇,沉沉“嗯”了声就闭目养神。
药膏在空气里挥发出清凉的香气,伤口处微微收缩的刺痛感让陈疏音头脑清醒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