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升号
夜风从冷硬的手机和手心之间穿过,耳根转起一圈凉意,凌乱的几根发丝往陈疏音眼角里钻,不听话地刺挠着,眼球陡然冒起红血丝。
三人视线往降下的车窗看去,前座露出周啓的脸,礼貌又尊重地喊她,“嫂子,哥在等你呢。”
後排的车门往外自动弹出,男人漫不经心敞腿靠在後座的姿态展露出来,拿手机的那只手和陈疏音同步贴在耳侧,掌心还缠了个新鲜的白绷带。
与他乌鸦黑的穿着一比,浑身沉闷又不好惹的气势超然脱俗。
他没挂电话,口罩下继续开口,“还不上来,我下去抱你?”
陈疏音垂下手,转头无所谓地对祝芳宁和方资苗勾唇,“我老公来了,失陪。”
她丢了这话就备感痛快淋漓地钻进车,车门卡准时间慢速拉合。
她坐正了身子,没去探寻车外的两人是什麽表情,必然不会太好看。
牙牙学语时,陈疏音常被抱在保姆的怀里,用三摇两拍的节奏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保姆手里头那本《霸道总裁365日深深宠》被她翻得边角起了褶子,仍看得不亦乐乎。
她说男人最帅的时候,不是他长得天人之姿,也不是他有多会花言巧语,而是从天而降让她实现从落魄灰姑娘摇身成为有居高位者伸出一只手拉她出泥潭的华丽转身。
陈疏音从不认为自己是需要有人解救的弱者,毕竟强者也是逆风而上啊,碰到几个钉子无法正面对抗,她暂时承认自己的平庸无策又何尝不是停歇整顿?
讨厌接受别人的帮助,但不得不承认裴郁的出现,的确给她挣足了面子。
“谢谢你哦。”她首次发自内心地跟他道谢。
裴郁扯了帽子和口罩的束缚,侧眸上挑,心情不错,“不客气,你也让我过了把英雄救美的瘾。”
周啓掌着方向盘侧头对着窗外笑,可不是嘛,在大门外蹲守了两个小时卡着时机让他开过来,不然怎麽会这麽凑巧。
裴郁当然不清楚有人在心里戳穿了他,从卡座里拿出一包纸巾撕开开口递给她,“再晚点来,就要看到某人哭鼻子了。”
“……”
有病的人果然装不了超过一分钟的正常。
陈疏音看在他帮她解了个围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你能不能别老臆想我会哭,我那是头发戳到眼睛应激了。”
裴郁阖唇了然,又给她递来一瓶眼药水,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不会哭?”
陈疏音不解地看过来,没伸手接。
“剧组有人用它催泪,你试试?”裴郁拨开她攒拳的手,塞到她手里。
陈疏音低凝着那管眼药水,不禁腹诽,他指定有什麽癖好,想方设法地想让她哭。
不过陈疏音从小就这毛病,生理性眼泪除外,她不会哭。
哭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陈智宵说:“女人就是麻烦,从小爱哭。”
方资苗说:“一点事就哭,你知道我带你出去应酬多给我丢脸吗?”
言传身教里,陈疏音失去了会自动哭泣的能力。
“我干嘛要哭。”陈疏音抓着瓶身,坚持道。
裴郁没回话,反倒是周啓开了口,“嫂子,哭也是抒发情绪的一种方式,不一定是难过了得哭,高兴了会哭,感动了也会哭啊。”
“所以,我好端端地干嘛要哭?”陈疏音发觉他俩的脑回路如出一辙,喜欢弯弯绕绕。
裴郁凉飕飕的眼神扫过来,“你的脸都瘪成苦瓜了,不哭比哭还难看,这样说,够清楚?”
陈疏音拿出手机当镜子照脸,看见一张充斥着无神倦态的面孔,还真是。
以至他的话难听又直接,在她这都没什麽伤害力了。
她仰起头扒开眼皮往眼球上猛挤了几滴眼药水,清凉刺辣的酸爽在她闭眼时淹没眼珠。
有湿凉的水痕从眼角滑下,流进她嘴角。
脸上不妨蹭过一瞬温热,她骤然睁开眼,裴郁的手从她脸上离开,低眼看向摩挲水液的指尖,又扬起冷淡的眸子和她对视。
手里的绷带随手部动作拉拢,他沉沦享受的慢动作,显得色气又病态。
陈疏音不得不怀疑他有想把手指放入嘴里尝一尝的想法,一如那一夜,他吞含着她的指尖在经久不息後飞出了白浪。
“变态。”她突兀地在沉寂的车内骂出一句。
“嗯,我是变态,那你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裴郁泰然回她一句。
他又把伤到的手往她那边挪,还不够刻意吗?装看不见?她视力出问题了吧?
陈疏音盯着推近的手,指腹磨出血色,莹莹水意未消,骨节修长但不瘦弱,反而一看就劲直有力,更显欲色,茫然地说:“我会回礼,你骂得太早了吧?”
“高估你了。”裴郁闭眼扯唇,自语似嗫诺了句。
周啓时不时注视着後视镜里後座两人的状态,适时出声,“嫂子,裴哥他下午给你做菜的时候伤了手,短时间内碰不了水,你要是不方便下厨就给我打电话,我厨艺还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