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
少年并排走在漆黑的巷子里,林澈很正常地走在路中间,乔桉屿可能是属猫的,溜边贴着墙走,脚步奇轻。
不知哪个草丛里,早醒的春虫叫了几声,在夜里显得寂寥,又有点一惊一乍。
乔桉屿一边走一边想事情,巷子的路越靠近墙边越不平。
他于是被迫拐成了交叉步。
人的思维总在夜里异常活跃,感性的人更容易深陷自己的世界,屏蔽了周围。
所以乔桉屿没注意到林澈朝他看了好几眼。
终于,林澈的声音传来,他说:“你是猫吗?”
乔桉屿回过神来,反应了两秒才说:“一会儿说我是老鼠,一会儿又说我是猫,我就不能是个人吗?”
林澈回过头去,笑容融进了夜色。
片刻,乔桉屿又问他:“你为什麽打架?”
像好奇,但更像是深思熟虑後的小心问询。
好像他知道好学生打架,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的一样。
“还有。”他又说:“你又为什麽会出现在这儿?”
这次是纯粹的好奇了。
轻薄的夜色把天地都调出了蓝调的色彩,深沉丶清凉而神秘。
罩在这种颜色里的人也是。
分明能看见他就在自己面前,可伸出手,又只能抓个空。
乔桉屿记起罗奇曾经说过。
跟林澈做了这麽长时间的同学,没人了解真正的他,好像他总是站在雾里。
别说触碰了,连看都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好像随时都会被大雾掩埋。
从此踪影全无。
乔桉屿初听时,想象不到关于他的形象定位。
现在罩在这样清凉的薄暮之中,忽然就有了。
天光下,林澈深邃的五官,遮出几道黑影。
乔桉屿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知道他在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片刻後,他听到林澈说:“为了活下去。”
他的嗓音很低沉,不似往日刻意捏造出的清澈,而是一种放松状态下的自然流露。
低沉到近乎轻柔。
活下去三个字是极有重量的,尤其对十六七岁的少年来说。
“为什麽?你经常被他们欺负吗?”
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让乔桉屿觉得,他真正陷入了黑暗之中。
“没有。”他说。
“那是丶”
对方良久沉默之後的回答,让乔桉屿知道他并不想提及。
于是再大的好奇和关心,也让他强行按了下去,换成一句:“好吧,知道了。”
拐过两条巷子,终于有了灯,俩人走入久违的光明之中。
双方的眉眼都清晰了起来,清晰到有一瞬间的失真。
乔桉屿见他臂弯里搭着校服,其实早就想问了。
“周末你为什麽穿校服?”
林澈低头看了眼,说:“下午去学校参加了班长例会,马上临近月考了,很多事情要安顿。”
“所以这一开,就开到了晚上?”
这也有点太夸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