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兵不厌诈
开阔的骑马场上,阳光宛如细密的金纱,轻柔地透过淡薄的云层,斑驳地洒落在葱郁的草地上。微风轻轻拂过,草叶沙沙作响。
骑马场四周,白色的围栏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宛如一条蜿蜒的玉带环绕着这片绿色的天地。远处的马厩里,偶尔传来几声马的低鸣。
覃江,这位年近五十的商界老将,此刻正站在一匹通体黝黑丶四蹄雪白的骏马旁。
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茍,几缕银丝悄然隐匿于乌发之间,为他增添了几分岁月的韵味。
国字脸上,剑眉斜插入鬓,眉下那双深邃的眼睛犹如幽潭,幽深得让人探不见底,眼眸是纯粹的黑色,仿佛能洞悉一切。
覃江擡手,熟练地顺着马鬃轻抚,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动作轻柔却又透着一种掌控力。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骑马场的入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与紧张。
不多时,谢南州踏光而来,身影翩然出现在入口处。他身着一袭米白色的英式骑马装,衣服上精致的暗纹刺绣在日光下若隐若现,恰似他藏而不露的野心。那骑马装的剪裁十分合身,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材,举手投足间满是从容不迫的风度。
谢南州走向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那匹马身毛色光亮如缎,宛如燃烧的晚霞。
他擡手轻轻拍了拍马颈,那匹马亲昵地晃了晃脑袋,仿佛在回应他的抚摸。他顺势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轻盈流畅,一气呵成,宛如一位优雅的骑士。
“覃总,别来无恙。”谢南州骑在马上,微微欠身,脸上笑意温和,声音清朗,仿若老友寒暄。
他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让人感觉温暖,但仔细观察,却又能发现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藏在深处的是步步为营的精明。
覃江擡眸,目光自下而上迅速扫过谢南州,眼中刹那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旋即嘴角牵动,扯出一抹看似恭敬的笑意,可那笑意仅仅浮于面皮,并未抵达眼底。
脸上岁月刻痕般的纹路也因这勉强的表情未舒展开来,反而更添几分冷峻。他喉结滚动,吞咽一口唾沫,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如重锤砸地:“谢总,风光虽好,可咱们今日有正事儿要做,这供货续约,我也不兜圈子,价格降一成,恒泰已然是看在多年合作份上,给足了面子,再无商讨馀地。”
说着,他下意识地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像是竖起全身的刺。一手紧握缰绳,一手猛地在空中用力一挥,动作干脆利落。
身旁那匹黑马仿若感同身受,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泥土飞溅四散,溅落在草地上。
谢南州神色未变,依旧笑意盈盈,嘴角上扬的弧度仿若精心丈量,不达眼底,藏在深处的是步步为营的精明。
他目光悠然地望向远方连绵起伏丶绿意盎然的山峦,眼眸似被那山色吸引,实则思绪在飞速运转。
手指不紧不慢地把玩着缰绳,那缰绳在他指尖绕了几圈又松开,动作闲适优雅,如同在拨弄着昂贵的珠串,漫不经心却暗藏玄机。
“覃总,您这话可就见外了。”谢南州语调平缓,平静海面下却暗流涌动,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今这医药市场,风云变幻,恰似惊涛骇浪中一叶飘摇不定的扁舟,稍有不慎,便会被巨浪吞没。”
他微微摇头,几缕乌黑微乱却不失美感的头发垂落额前,挡住了他部分视线,“其他竞品,虽说质量稍逊恒泰一筹,可价格着实诱人,董事会那帮人,眼睛都盯在成本报表上,红得像要滴血,我夹在中间,实在为难。”
覃江面色一沉,眉头瞬间紧锁,眉心处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挤压,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好似岁月犁出的深痕。
他双眼眯起,瞳孔收缩,射出两道锐利如鹰隼觅食的光,死死盯着谢南州,薄唇轻啓,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冷笑,寒得刺骨:“谢先生,恒泰的原料品质,那是行业标杆,金字招牌。这麽多年,一直是贵司産品的‘强心剂’。那些个不入流的原料,真要进了生産线,怕是要变成‘毒药’,砸了自家招牌。您可别因小失大,犯糊涂。”
言罢,他双腿轻夹马腹,黑马会意,向前踏出几步,马蹄重重踏在草地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似战鼓擂动,溅起细微的草屑,仿若绿星飞溅。
黑马鼻孔张大,喷出粗气,热气在清冷空气中瞬间化作团团白雾,氤氲不散。
谢南州嘴角笑意更浓,眼角微微上扬,对手的反应收入囊中。他不慌不忙,右手轻擡,掌心向下,带着几分安抚意味拍了拍马腹。
枣红马仿若心领神会,慢悠悠地向前踱步,四蹄交替,沉稳优雅,不多时便与覃江的黑马并肩而行。
“覃总,您这话说得严重了。”他微微侧身,整个上身扭转的角度恰到好处,既能展现诚意,又不失姿态,“实不相瞒,新锐近来正低调筹备新生産线,那些从欧美顶级厂商购入的设备,都是我亲自带队,飞赴各国,在一个个展会上精挑细选,跨越千山万水运回来的,现在正调试磨合。”
“技术团队也是我花了大价钱,辗转各国科研院所丶药企巨头,软磨硬泡,从全球各地挖来的行业翘楚,他们带着最新的技术理念丶科研成果,日夜钻研。”
他微微停顿,目光紧紧盯着覃江,观察着他的反应,“虽说目前主打常规药,可只要我一声令下,转型生産类似恒泰的原料药,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只是初期成本高点,但自主权握在手里,往後也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再整日忧心供货问题。”
覃江心头一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缰绳,指关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咬咬牙,腮帮鼓起,似在咬牙切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谢先生,您可别太自信了。建新生産线,审批流程繁琐得像一座错综复杂丶没有出口的迷宫,文件多得能堆满一间屋子,环保核查严得像扒层皮,稍有瑕疵,就得推倒重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胁与警告,“设备磨合更是个无底洞,这期间要是出了岔子,原料断供,贵司生産停滞,市场份额瞬间就会被饿狼般的对手瓜分,到时候别说赚钱,怕是得赔得倾家荡産。”
“再说了,恒泰在这行扎根多年,人脉通天,上下游渠道遍布。真要撕破脸,一个电话,就能让那些合作商对贵司新品推广使绊子,广告投放受阻,铺货渠道堵塞,让它处处碰壁,也不是做不到。”
谢南州神色依旧镇定自若,仿若覃江的威胁不过是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他缓缓说道:“覃总,您这是吓唬小孩子呢。我既敢迈出这一步,自然是方方面面都权衡过,有了周全准备。”
“倒是恒泰,这些年供货给我们,可是占了不少份额吧?”谢南州顿了顿,目光悠然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山峦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片青黛色,与蓝天相映成趣。
“要是我们这一走,库存积压如山,那些原料箱子堆起来能像小山一样,産能闲置生锈,机器蒙上灰尘,重新找像我们这麽稳定的大客户,怕是得费九牛二虎之力,还不一定能成功。”
他目光回拢,再度望向覃江,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仿若寒星,“而且,现在行业里都盯着咱们这次续约,要是传出去因为恒泰的固执,合作黄了,同行们会在背後指指点点,客户们也会心生疑虑,对你们声誉也不好吧?”
谢南州的语调不高,字字句句却像精准的利箭,直击覃江的要害。覃江的神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仿若调色盘般变换。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正僵持间,覃江的助理匆匆赶来。助理神色慌张,脚步踉跄,一路小跑扬起了脚下的尘土。他到了覃江身边,踮起脚尖,双手拢在嘴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覃江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仿若暴雨将至的夜空,黑沉沉一片。
他擡眼看向谢南州,眼睛瞪大,眼白因愤怒与无奈而微微泛红,声音冷硬得像冰块碰撞,每个字都带着寒意:“谢总,刚得到消息,上头监管部门对原料药生産规范要做大幅调整,以後审批标准近乎严苛,我们恒泰虽一直严守规范,但这次新规变动,生産线得大改,成本激增,供货时间必然推迟,这可不是我故意刁难,实在是不可抗力。”
谢南州微微皱眉,担忧之色稍纵即逝。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和声说道:“覃总,这确实是棘手事,可咱合作多年,情谊深厚,哪能被这点风浪打翻。”
“监管从严,对行业长远是好事,咱们也得顺势而为。恒泰生産线改造,资金方面,我这边可以提前支付一笔货款,解燃眉之急,就当是共担风险。”
“时间上,我和董事会争取宽限期,我亲自去陈述利弊,让生産丶质检流程能稳步推进,不搞急就章,保证品质,定会配合恒泰把这关闯过去。”
覃江听了这话,眉头依然紧皱,仿若解不开的死结。双臂紧紧交叉,身子微微後仰,骑在马上沉思良久,眼神中满是疑虑与不甘。他的目光游移不定,时而看向谢南州,时而望向远方,嘴唇紧抿,仿若在权衡得失。
许久,覃江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强硬,仿若紧绷的弓弦:“谢总,你这心意我领了,可生意归生意,这供货价格,降一成已然是极限,新规之下,成本飙升,再让可就真要蚀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