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存在
“这个场景好熟悉。一个房间丶我和你们。”拉法说。她熟练地泡了三杯花果茶。
希达笑了:“可惜装饰不是我们喜欢的,不是粉色的房间,也不是木头材质。”
拉法认同极了:“是呀,希娜歌尔的品味真是不尽如人意。”
希达眯起眼睛:“你不喜欢她的品味?”
拉法哈哈大笑:“我只是觉得她不应当这样草率地决定成为神明。”
希达放下杯子:“可你需要她这样。”
拉法托着下巴:“原本是需要的,可是现在,在你说了莱基的事情之後我就一直心神不宁。”
希达等着拉法继续阐述。她需要从头倾听拉法的想法,这是她的家园,是她的种族。
拉法喝了口花果茶,嫌弃地放在一边:“是我的问题,这里的花果都没有味道了。”
“灾难的污染?”希达问。
拉法点点头,她露出自己的手臂:“是。今天的游行我收集了我所能收集的所有疾病,幸运的精灵们,他们如果在今天出过门,那麽他们就会惊讶地发现他们的疾病不药而愈。”她的目光流连在自己已经算不上肢体的手臂上,“我来解释一下关于我本身的现状:简单来说我把自己分成了两个部分,灾难和神力在这里相互制衡,人格被装在了雅西法尔的神格里。现在我合二为一了,也就是说正在和你们说话的是一个随时会爆发的大灾难丶活火山。”
希达问:“这是你自己操作的?”
拉法点点头:“是雅西法尔和我一起,把我放在丽兹博物馆是她做的,也许是像指引你一样,指引着什麽人把我放到了那里。引导我们相遇。”
希达说:“引导我们相遇,为了什麽呢?我是说,在这里我有什麽样的作用?”
拉法清清嗓子,她实在是不愿意喝那杯难喝的花果茶:“我不知道。我能想到的就是我信任你,所以可以把後背交托给你,仅此而已。”
莱斯和希达都投去不解的眼神。
“嘿!嘿,别这样看我。你们可能觉得我是编纂者,我应当带着正确的剧本下来,然後完美地拯救这一切。”
“不是这样吗?”希达问道。
拉法瘪瘪嘴,很显然,如果是是这样的话她就不会拖着两条树枝在这里喝难以下咽的花果茶。
拉法说:“我只在神殿之上做了两件事情,一件是留在那里引导你,希达;另一件是去到了最初的最初,或者说这次创世循环的开始,希纳歌尔创造生命的那个时候,我们一同在这次的轮回中创造了生命,嗯,就是你们当时看到的那些生命,我们就做了那些。有了生命才有了神明。”
莱斯说:“是你们做的?”
“是我们做的。”拉法肯定道。
“你们在虚无里跳舞?”莱斯问。
“什麽?我们可没有,虚无里不会有我们,那是虚无啊,什麽都没有,包括我们这些灾难,怎麽会有神明在那里跳舞?”拉法不可置信极了。她们经历过一次次的毁灭,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连自身都被瓦解的虚无是什麽样的滋味。
莱斯犹豫着说:“可我看到了。我在神殿之上看到了毁灭与新生的交界,那里有神明在跳舞,然後世界就此诞生。”
拉法忘记了喝手里的花果茶。要不是她的手指实在是过于僵硬,那杯茶会义无反顾地奔到地上,伴随杯子破裂的声音。
她睁大了自己的那双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等等等等……”她颤抖着拿起杯子,杯子与托盘相互碰撞发出连续的叮叮声。
“你认真的,你看到了那里?雅西法尔甚至无法观测晨昏的交界。因为那是存在的边界,你做了什麽选择,问了什麽问题,才能到达那里?”拉法的声音就像她手里的杯子,高频又发抖。
莱斯如实说了。
拉法欣喜若狂!
“我想……也许我可以丶我们可以丶嗯丶提前开庆典了!我是说庆祝告别毁灭的庆典,庆祝编纂计划成功的庆典!”她站起身,一句话吞吐了很久才说出来,显得她的欣喜短促又慌张。拉法举着杯子说道,“我要提前预定在晨昏交界跳舞的一个席位!我们要一起!”
希达一头雾水,莱斯也一样。他们无法共情拉法的愉悦。
拉法说:“雅西法尔一定也在看着,她一定也会欣喜若狂。”
“观测代表着锚定,莱斯,你相当于正在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走向成功。这是一个成功预言。”拉法说。她的声音很大,大得让希达觉得她是在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件事情。
这麽不可思议吗?希达想。
拉法将希达和莱斯的表情解读为疑惑,于是她解释道:“莱斯的问题是他为什麽会经历这一切,而他经历的一切都与编纂计划有无法切断的关系,准确地说,他见证了整个计划的全程。在创世之初的时候,你们的出现就像一个定心药剂,现在也一样,你总是带来未来的喜讯。”
“而晨昏交界,姑且这样称呼它,那里是什麽都不存在的,没有存在,就是虚无。我们只会从存在开始産生觉知,而莱斯告诉我们那里有神明在跳舞!”
“‘不存在’不存在了。存在出现在不存在里。”
希达幡然醒悟。
这的确不可思议,颠覆性的。
她猛地转过头去,对上莱斯惊愕的眼睛。
莱斯的脸上写满空白。
她不得不说:“笑一下。”
莱斯笑了。他的面部神经努力了一下,牵动了一点嘴角,实在狰狞。
拉法坐了下来,巨大的兴奋让她整个人的状态焕然一新,她说:“天呐,你们不知道在刚才,我得知这个美丽的真相以前有多害怕。莱基还活着,这告诉我灾难不会被斩杀,我仍然要在痛苦的自我折磨中继续寻找方向,甚至我有可能带着希娜歌尔和洛特蒂亚戈还有精灵们走向悬崖。”她已经做好承受希娜歌尔或者洛特蒂亚戈的恨。想到这里,拉法又抹了一把脸,“还好,现在我清醒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