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塞德里茨望见一个年轻的金发姑娘在花圃中与蝴蝶嬉闹,她的面庞让他想起了爱丽诺尔夫人,也让他想起了她的名字——伊薇特·凯洛,前凯洛公爵夫妇的小女儿,希瑟的妹妹。没想到她已经长这麽大了,塞德里茨对她的记忆基本停留在她尚在襁褓中的时候,只是听希瑟说过她继承了爱丽诺尔夫人的美貌。
希瑟现在多半在庄园里陪伴王後陛下,也许他应该先和伊薇特打个招呼,顺便护送她回主宅,这样等会儿见面的时候也不至于……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心点,伊薇。”
塞德里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却刚好与希瑟目光交汇。
她还是和四年前一样,高大丶强壮,除了发色和眸色,与他记忆中的女孩没有半分相似。但时隔多年,他已经能够平静地看待这一点,而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找回一个旧时光的幽灵。
他看着她:“好久不见了,希。”
希瑟微微颔首:“塞德里茨。”
她没有像他一样使用曾经的昵称,这让他有些失落……但她至少没有刻意回避,塞德里茨明白自己不应该再奢求更多。
倒是伊薇特,一听到他的名字就睁大了眼睛,旋即快步跑回希瑟身边,一边挽住姐姐的手臂,一边神情警惕地盯着他,像是一只受惊的野猫。
塞德里茨只好尽可能温和地开口:“你好,伊薇特小姐。”
伊薇特扭过头:“哼!”
……好吧,这也是他应得的。
“祖父的生日早就结束了,如果你是来表示祝贺的,时间上未免晚了一点。”希瑟打量他,目光里有着审视的意味,“还是说你和布雷泽侯爵一样,身负着国王的使命?”
“我……”他的呼吸一滞,“阿利斯特陛下确实下达了命令,但我此行的目的与那无关……希,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姐姐,我累了。”伊薇特晃了晃她的手臂,撒娇似地说道,“我们回去吧。”
闻言,希瑟轻轻笑了几声,替她掸去头发和肩膀上的落叶和花瓣:“也好,快到午餐时间了。”说罢,她又看向他,“不妨同行吧,祖父也很久没有见过你了。”
刹那间,某种奇妙的心情在他心头萌生——塞德里茨曾无数次告诫自己,他不是来这里寻找旧时光的幽灵的——然而有那麽一瞬间,他还是从她身上看到了过去的影子,尽管她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了。
四年前,使他痛苦的不仅仅是她陌生的面貌,也因为她看似坚不可摧,实则空虚又死气沉沉的内在,让他感觉曾经的那个女孩已经死了,只留下了一具面目全非的空壳……可是四年之後,她身上竟然又涌出了新的生命力,“美好的事物是一种永恒的愉悦,它与日俱增,永不消亡”,难道这句话真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塞德里茨默默跟随着她们姐妹二人来到庄园的主宅前,喷泉中央的甘醴三姐妹雕像依旧栩栩如生,只是比他印象中多了些许时光的沧桑。紧接着大门打开,他们与正要出来的克莱蒙梭爵士打了个照面。
“太好了,英格丽陛下正担心二位错过午餐呢。”克莱蒙梭微笑着说道,但在看到他的时候,神情又转为了惊愕,“塞德里茨?”
“克莱蒙梭。”他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的确是一个多月前了。”对方打趣道,“很可惜,你来得既太早,又太晚。英格丽陛下已经和我父亲达成了协议,三日後就将啓程返回王宫。你今天才来,後天我们就要走了,倒不如直接在王都等候我们。”
英格丽居然打算回王宫?他还以为她会趁此机会直接逃回北境呢……塞德里茨暗自摇了摇头,他对希瑟这次南下的原因所知甚少,没必要做多馀的猜测:“还不是想早点见到你吗?老朋友。”
即便是一向好脾气的克莱蒙梭,此刻也不免露出了假惺惺的笑容:“没想到您匆忙赶来这里只是为了见我,塞德里茨少爷,这份心意真是令我感激不尽。”
呵,居然学会对他明嘲暗讽了……看来整天惦记别人的老婆确实是会把一个人逼疯的。
“克莱蒙梭爵士?”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大门的另一侧传来,“你不出去叫希瑟她们吗?”
“不用担心,瑟洛里恩殿下,希瑟大人和伊薇特小姐都已经回来了。”
听到那个名字,塞德里茨不禁心中一震——下一秒,一道靓丽颀长的身影从门後走出。
毫无疑问,眼前的男人很漂亮,或者说美丽,哪怕是在伊薇特这样继承了其母全部优点的美人面前也不显得逊色,更不用说那头罕见的玫瑰金色长发和婴儿蓝的眼睛了。
这让塞德里茨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古老的说法——“每一个凯洛都是蓝眼睛的俘虏”,尽管听起来像是无稽之谈,但确实有诸多实例可以佐证。前任凯洛公爵拉格纳深爱的妻子爱丽诺尔夫人是蓝眼睛,伊薇特的未婚夫雷蒙德爵士是蓝眼睛,甚至连他的好友克莱蒙梭也是蓝眼睛。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瑟洛里恩·法比亚,塞德里茨在心中默念对方的名字。尽管他不认为对方的存在是什麽问题,但不得不承认,仅仅是他的外表就能让人産生不小的威胁感。他只在宴会上远远看到过瑟洛里恩几次,从未真正交谈过,但对方似乎不像他的兄弟那样神经质,幸好他和希瑟只是政治联姻,否则……
就在他这麽想的时候,瑟洛里恩走到希瑟身边,习以为常似地吻了吻她的嘴角,而希瑟只是浅浅一笑,神情中充满了喜爱。
现实就像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