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下九流
琴声袅袅,云英仰头望着舱顶,神色凝滞,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卢湛虽看裴晏似乎恬不为意,但他心里不太痛快,加上又不爱听这些丝竹弦乐,一张脸苦得像块猪肝。
一曲终了,裴晏看向闭目凝思的云英,默了会儿,开口问道:“娘子可还满意?”
她这才笑着起身,拢了拢衣衫,走到妆奁前梳起了长发。
“那画中男子皆同一面容,赵大人这是刻意要隐去衆人身份。”云英说道,眼尾透过铜镜扫了眼裴晏,四目相交,他别过眼去。
“但身形则各不相同,连身上的肉赘与痣都清晰可见,且并无规律,想来应不是随意画的。”
裴晏颔首道:“你倒是看得很细。”
卢湛闻言忍不住偷偷展开画又看了一眼,这画他看了十数遍,还真没注意到这些。
“但江州也不是所有达官显贵都会来我这儿的。有些人虽来了,也就是凑个酒局,好比那崔长史,你别看他常来,他可从来都不会留宿的。”
云英将长发高高束起,取一桃木簪固定好:“再说了,江州辖下郡县也有好几十个,士族富户更是数不胜数,光凭这点特征,大人要一一审过的话,怕是要得罪不少人了。”
裴晏默不作声,这也是他此番来找她的原因之一。
“其实画不止一幅,画中人也不尽相同,我记得……有一个左腿青筋凸起的男子。”
云英一滞,回身看向裴晏,“不止一幅?”
裴晏点点头:“约有十几幅。”
云英想了想,未再多问,只斯条慢里地补了些口脂,不似平日常见的嫣红,而是肉蔻模样,不仔细看只觉唇色绵密。
她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这才满意地起身摆摆手:“两位先出去吧。”
卢湛有些恼,这女人的官架子怎麽比裴晏还大,活像是裴晏在向她汇报似的,一时不忿,斥道:“你还什麽都没说,这便要撵人了?”
云英一怔,看了他一眼,失笑道:“那卢公子想看着也行。”
她说完伸手解开腰上系带,手一拉,脱下那本就草草掩着的外袍,卢湛迅速转过身去。裴晏转眸看向别处,淡定起身走到卢湛身旁,拍了拍他肩膀,两人一前一後地回到湖岸边。
岸边清风拂面,甚是清爽,然卢湛却脸色微红,方才的尴尬久久难以咽下。
那外袍下面虽不是赤条条的,但也衣衫轻薄,窈窕身段清晰可见。
“让你少说话了。”裴晏无奈苦笑。
“我哪知道她要脱衣服!”
裴晏欲言又止,这女子出门,梳好发髻,补了妆,接着便该换衣裳这还用说麽?
少顷,云英换了身男装出来,朝两人盈盈一笑。
“还请大人先带我去看看另外那十几幅画。”
赵府,侍女通传後回话说,赵夫人身子抱恙,不便见客,但还是让侍女带着三人去了书房。
裴晏命卢湛将那架上所有绘着温宅的图一一拿下来摊开放在地上,云英细细看着,神色凝重。
“娘子可有认识的?”
云英瞥了裴晏一眼,答非所问:“这画上虽都是青天白日,但院内处处点灯,想来……应是夜里。可问过更夫了?”
裴晏点点头:“两年前,温广林刚买下这儿便给了更夫钱,让他不去那附近打更。”
两年前,正是温广林骗了莹玉的真心,来找她,说已买了新宅,只等脱籍的文书办好,便要娶莹玉为妻。
云英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原来他一开始便是这打算。”
卢湛张嘴又想问,被裴晏拦下。
他站在她身侧,见她凝神端详着画中人,拿起其中几幅,换了下位置,左右比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