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前夕
◎纪明通敌叛国◎
最後,对于桑沉焉和纪明二人的话,戚夫人未置可否,只是陷入往昔回忆中,不断晃动碾子。那香炉中的灰烬,碾得再平展不过,也再破碎不过。
于他二人而言是陈年往事,于戚夫人而言却是切肤之痛。
棒子打在自己身上,以及打在别人身上,是不一样的疼。即便纪明身为人子,从小见着戚夫人的操劳,那也仅仅是见过罢了。
当不得切身体会。
如此这般,二人只能小心伺候回府。到得纪府门房处,戚夫人并不理会她二人,由着田妈妈等人伺候着,坐在轿撵之上,径直入内。纪明和桑沉焉跟着,待人在月洞门处换了小轿,往正房而去,这才恭敬行礼作别。
纪明等戚夫人的小轿转过抄手游廊,再也瞧不见了,方将桑沉焉拉到抄手游廊一角落。此刻天色大暗,光线无几,甫一站定,恍惚得瞧不见面容。
纪明很是平常地上前捏了捏桑桑的脸。
夜光下,隐隐可见少女面颊微红,泛着莹润的光泽,将这无人的角落照亮。
他轻声道:“过些时日可能有些不好的事儿,你在家好生待着,莫要出门。要是听见什麽不好的话,也不必放在心上。外头的事儿,我都安排好了,不会出什麽差错。
再有,若是得行,回府之後告诉你爹娘,多多采采买些日常物件,後厨前院用得上的,过些时日可能有些乱。莫要担心,都会好起来的,过不了多久。
你等着我上门,寻你阿娘提亲就是,别的一概别管。”
饶是他一再强调莫要担心,但是桑沉焉的双眼,好似陡然笼罩迷雾,寻不到出路,找不到来路,害怕极了。她不禁反手捏了捏纪明的手,擡眼看向他的眼睛。
他有着很好看的一双眼,怪自己学业不佳,寻不到合适的词眼来赞扬。他仅仅是站在那里看着你,便能给你欢喜,给你温暖,给你力量。你想要的一切,仿佛都能得到。
他眼神坚定温柔,坦然说着这样令人不安的话。
纪明这番话于此时此地说与她听,不过是安慰,不过是不想让她有何伤害,桑桑再明白不过。可这样的事儿,如何能不担心呢。
不过明哥哥不想她担心,那便不担心好了。忍下内心深处涌来的不安,定下心神,桑桑方才道:
“好,我记得。年前,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好好待着,等你来看我。”
说道此处,她不由地想起议和前夕,也是同样的话——我等你回来。
人是回来了,却害得她多等了好些时日。一时之间,难过夹杂不安,齐齐涌上心头。她同纪明交握的右手,轻轻颤动。
见状,纪明又抚上另一只手,“放心,这是最後一战,再没有往後。今日在大相国寺,你说过,不破不立,眼下正是好时机。”
“好!”
桑桑一面点头,一面应话。除此之外,她不知还能再说个什麽。
这夜的分别之前,二人一道从月洞门信步至明理堂前的甬道,末了,在二府之隔的小门作别。
桑沉焉一步三回头,很是不舍,很是不安,而纪明就驻足小门中央,任凭月光撒下,散落头顶,铺撒肩颈,冷冷清清,于清辉中挺立。
尽力使人安心。
及至桑桑走远许久,纪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往後退了两步。朝着落玉的月下倒影寒声道:“你去寻桑府的仆妇问问,今儿是谁在乱传闲话,到底是何目的。
再有,这些时日命人好生照料桑府一切,若是有人来,系数拿下。不论其他。”
眼下的落玉,已然不是早年的落玉。这些时日跟着纪明,行走在夜间,奔走于各家府邸,各处暗哨,周身的气势已成。而今得令,悄然拱手而去,好似不曾出现过。
且不论落玉如何调查,如何关照,且说纪明所言的过些时日。
还未过得几日,一军士赶在城门关闭之前,一袭战马,手持战报,从封丘门入城,径直入得宫中议事。这可是了不得,七月方才议和,几月时间,月氏再度来袭。
骇人听闻,四处不忿。
可是奇怪,朝中衆人商议的,并非如何迎战,而是狂妄地替自己辩解丶夸赞官家治下万国来朝,顺带找个替罪羊。
“我朝泱泱大国,北有六殿下和谢将军,南有大殿下,六十万禁军拱卫皇朝,戍守边疆……月氏不过是逐水而居的部族,何来如斯实力数次挑衅我朝?
……该当是有小人作怪,妄图颠覆朝纲……”
洋洋洒洒一番话,就差将去往北地议和之人说出。如此荒唐的言论,偏生多有应和。
纪明立在朝会队伍末尾,隐在一衆青衣官袍中,微微一笑。
当真是极好,一步不差。接下来,该是有人上前说道当初纪太师在先帝灵前之言了。
果然,不知从那个旮旯冒出个红袍,气势高昂道:“若说诸多朝臣中,谁人最希望如此,臣心中倒是有一人。”官家并不出言阻拦,这人偏头看了看纪明的方向,又看了看前方二品大员处,那方一直从缺的位置。
“陛下可还记得,当年先帝灵前,前纪太师所言?”
此言一出,垂拱殿衆人鸦雀无声,静地可怕,只馀呼啸的北风敲打窗户,呜呜怪响。
此人尤未满足,继续道:“先纪太师于先帝灵前,推福亲王世子承继大统。而今,当初的福亲王世子已是继位福王,在蜀地安然。陛下,此等勾结外邦,颠覆朝纲之人不除,国将不国!”
说罢,声泪俱下,好一副忧国忧民模样。
高座上的红袍官家许久不言,衆人像是商量好的一般,三三两两下跪请求除掉叛国贼。也不知是拗不过衆臣,还是自己心中一直惦记这事儿,官家轻擡胳膊,指了指几乎从未早朝过的纪尚书的位置,
“纪府衆人,押入大理寺,静待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