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事件後,天工道修士重修殿楼,屋内布置也根据白乐妤的喜好大改,一条长道铺开,两旁各设清池,几尾银鱼游来游去,光滑的鳍背倒映月辉,池边均匀排列着十数盏闪银色錾花龙纹地灯。
地灯尽处,便是床榻。
谢渊寂走过长道,抱臂来到床前。
白乐妤睡着的时候,眉眼间敛了几分白日无法无天的锐利,安安静静的,侧躺在榻上,明眸闭阖,呼吸清浅,她近日似乎体热,只着了件单薄的衣裙,藕臂透过薄薄的衣料显出弧线。
真的是,也不多穿点!谢渊寂紧紧拧着眉,炙热的红从耳朵渲染到脖颈。
微热的风拂过,吹得本就半敞的衣襟打开缝隙,谢渊寂瞳孔放大,火速弯腰给白乐妤阖好衣服,瞪了眼没关的窗户。
妖女休息连窗都不关,怎会金屋藏娇?那群魔修果真说瞎话,房里根本没第二个人!
谢渊寂扫了扫床头,又扫了扫床尾,立时放下心,压根没别人来过的痕迹嘛,胡说八道。
悬在喉口的紧张刚一落下,谢渊寂低头看到正被自己揪住衣襟的白乐妤,瞬间呼吸急促,往後跌倒在地。
真是的,白乐妤长那麽漂亮作甚!
谢渊寂跌坐在地板,衣袂凌乱地铺着,擡手捂住怦怦跳动的胸口,骨节分明的手指渐渐屈起。
不是吧,他都搞出这麽大声了,白乐妤都没醒?
白乐妤也丶也丶也太信任他了些。
谢渊寂压着嘴角,但根本克制不住嘴角向上翘,像是一只猫猫被主人喂了心爱的小鱼干。
他枕着胳膊靠到床边,凝视着白乐妤安宁的睡颜,话本里看过的剧情在脑海一闪而过,话本里的主角,往往会在另一方睡觉丶昏迷丶亦或受伤时,捏捏对方的脸。
谢渊寂无声地咳了咳,觑了眼无人的四周,悄悄地丶慢慢地擡起一只手,凑近白乐妤细腻雪白的脸颊……
她笑了。
她笑了哎。
不对!
谢渊寂一跃跳起,白乐妤为何会笑,他都没碰到她!她在做梦吗?她在对梦里的人笑!男的女的?男的女的都不行!
想到糟糕的可能,谢渊寂不舒服极了,伸出冰冷的指尖摁住白乐妤的唇角,硬生生将笑容摁灭。
没过两秒,白乐妤又噙起笑,谢渊寂再度将她上弯的嘴唇往下拉。
再笑,再灭。
再再笑,再再灭。
心境内。
白乐妤正在和方誉讨论健身首秀一事。
“我也这般认为,八段锦虽然动作柔缓,缺乏冲击力,但适合全年龄层次,从长远看,比八极拳带来的宣传效果更佳,那就这麽定了。”
他们两个经常在心境见面,聊了许多日的天,怎麽着也算是朋友了,白乐妤确定首秀功法,很自然地对方誉露出笑。
随即笑容被拉下。
白乐妤皱皱眉,但也未纠结,重新笑起来,哪想到紧接着又被拉下,再笑再拉,循环往复,不得不说,她脸都要抽筋了!
哪个崽种这麽无聊在阻止她笑!
室内,谢渊寂气不打一处来,这个白乐妤,大半夜的在做什麽梦,还同他杠上了,非要笑出来,他就不信了,今夜有他在,嘴角半点弧度她都别想有!
我灭,我灭,我灭灭灭!
夜空繁星闪烁,月华宛如漱冰濯雪,静静地洒在庭院,落在玄色的衣角。
燕贞立在院中,目光淡淡地穿透墙壁,注视着白乐妤屋内画面。
白乐妤不可能这般还不醒,如此,很像是意识滞在别处,像是入了谁的心境……情热期……难道,是和被她标记的龙奴意识连接了吗?
燕贞勾了下手指,有一点点,就一点点,想知道对方是谁。
一缕几近透明的灵力从他指尖泻出,穿过砖墙,如一条扭曲的蛇,从银鱼池左右横摆地穿过,悄无声息接近躺在床榻的白乐妤脑袋。
“谁!”靠近瞬间,在和笑容作战的谢渊寂警觉,一挥墨袖打散灵力,咻地从窗户翻身跃出,来到燕贞面前。
哦?竟被发现了。
“阿怪?”谢渊寂上下看了看燕贞,“我听宗护法提过你,白乐妤调你进教主殿看守了是吧,不必担心,我没在害她,这是我和她的私事,你下去吧。”
你和她的私事?可是白乐妤正在和另一人意识互通。
燕贞眼神淡漠,半张脸在月辉下影影绰绰,顿了几秒,平静地回身离去。
你和她,她和他。
你们的关系真复杂,他可不想掺和一丝一毫。
你想做个平平无奇普通人的啊,燕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