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吞下那段红绳的瞬间,吴桥只觉得四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坍塌着发出碎裂声那样,随后就是一阵一阵又一阵诡异的嗡响声传来。
头疼,吴桥按着太阳穴跪坐下来,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一点点缩成一个球,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可是什么都没用,剧烈的头疼像是要掀开他的头骨那样,耳鸣充斥大脑,吴桥只觉得自己的肉体快要被什么东西拆开肢解成一堆堆的碎片,什么都思考不了。
可是、可是……
吴桥觉得他做对了,他突然开始闷闷地笑了起来,然后逐渐越笑越疯癫,笑声都快要压过淹没一切的嗡鸣声。
他明白了,他想明白了啊!
吴桥按着小腹躺倒在香室的蒲团前,边笑边耐心地等待着那柱香烧完的刹那。
供奉,对,没错,他忘记了,他怎么会忘记了?
王序和他说过的,赵女士生前把那个盒子供奉在香案前,然后菩萨佛祖就送了孩子给他们。
他怎么敢把那盒子扔在点燃的降真香面前的?
吴桥又开始大笑,好似疯魔了一般,但他却觉得无比地畅快。
如果一切的原点是从他和卓云流把那个盒子扔在案台前开始,那就没错了!那就没错了!
所以他每一次回到灵羊道观都能看到那扇被卸下一半的大门,所以他们或许根本没有真的去一趟鹿城,所以许师宪的确离开了杭市,但他根本也还没能回来,所以后面混沌的一切都只是不动明王引诱他的假象!
那就好,那就好……
吴桥笑得累了,躺在地上,伴随着逐渐习惯的嗡鸣声,终于一点点陷入一个新的梦里。
……
醒过来的时候,吴桥还有点发懵。
他不在鹿城,但也不在家,而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好像没人在?
吴桥按了按脑门,坐起身的时候又是一阵头晕。
靠,不会低血糖了吧?
他觉得眼前有点模糊,所以只能用力地眨眼,试图让自己能够稍微清醒一点。
不过还没等他彻底恢复神智,就看见一个身影坐到了他的身边。
是许师宪。
他回来了?已经过去两天了?怎么回事?
吴桥没说话,他还不能确定现在这个许师宪到底是许师宪本人还是又一个幻境。
许师宪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把抓起吴桥的手腕,然后皱眉:“红绳呢?”
啊对!
吴桥突然笑了起来,对!这回对了!
他会意识到许师宪脖子上的红绳不见了,那许师宪也应该会意识到才对啊!
“在我肚子里,”吴桥笑了笑,有些疯魔地开口说道:“我吃了。”
“为什么?”
许师宪的表情更难看起来,他用手背贴了贴吴桥的前额,没有发热,那就更麻烦了。
“不安全,许哥,”吴桥笑得很诡异,他近乎痴迷般地笑着,把头靠在许师宪的肩侧,却突然又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声音颤抖地说:“我弄丢它了,我会弄丢它的,哪里都不安全,我答应你的,死也不能……”
“说什么?”许师宪打断他,“你不会死的,天天,不要说那种话。”
对!没错!对!
吴桥突然大哭起来,他很用力地一把抱住了眼前的许天师心想:没错,这个许师宪是真的!
没关系,就算是假的也无所谓了,他娘的,他真的快要累毙了!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就算这个是假的,吴桥也无所谓自己死在他的手上了。
如果一定要死,这个是最像的。
在某种幻境或幻象中接连几天不眠不休,神经高度紧绷又被各种诡异缠绕,吴桥真的觉得自己不发疯才有鬼了。
许师宪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说了也没有用,他说了吴桥也不会信。
于是只抱着他,然后伸手小心地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一下一下地拍了拍。
“卓云流保你回来的,”许师宪的声音很轻,很坚定:“你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拉着他跑去道观,然后发了一阵愣又说要去鹿城。卓云流跟着你去,施术保你魂魄不散。”
听到他说这个,吴桥陡然止了泪问:“我去了?我真的去了鹿城?那你呢?你在哪里?”
“我去杀一只白象,也追到鹿城,”许师宪说:“祂不能那么早就发现剑解仙复生的事……”
剑解仙?吴桥瞬间明白过来,那柄剑,许师宪死后以兵解成仙,所以那柄剑就是他的墓地!
“以汝代身,使形无泄漏。我当潜隐,汝暂入墓。五百年后,来寻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