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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邙的天牢比起暗阁宽敞了不少,凄冷的光线透过小窗落在囚犯的身上,像是给了他们一点坚持下去的希望。
可随着光线一同进来的还有凛冽的寒风,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冷,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熬着,渐渐将希望变成绝望。
“砰!哐当——”
江予帆和韩云之被粗鲁地扔进牢房,一个暗卫,一个影卫,都是露不得面的人,即便曾经身居高位,也没有多少人认得他们,自然也不会对他们多客气。
眼下二人囚衣遮体,铁链加身,脚下冷硬的地面仅铺了一层干草,处境着实凄惨。
“哗啦——”
韩云之抖搂了几下铁链,找了个还算是舒服的姿势,席地而坐。
江予帆剑眉微挑:“你看上去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的下场。”
“大仇已报,死而无憾,况且你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
韩云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地上的干草,与其说担心,不如说他现在兴奋得很。
熬了这么多年,终于报了仇!痛快!
至于他自己的结局,已经无所谓了。
江予帆勾了勾唇,多堆了点干草在韩云之身边坐下,说道: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该我出力的地方我已经做完了,这么大一个计划,不能总让我一个人费脑子吧?
“我是暗卫,如何策划杀人夺命这种事儿自然是我来,但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我弄不明白,就只能劳烦太子殿下多费心了,我嘛……安安静静等着出去就好。”
韩云之看江予帆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得好奇道:
“别怪我实话实说,这次你的计划可算不上万无一失,甚至还十分冒险,原本我答应配合你的计划就是因为我知道这么做皇帝一定会死,至于事后能不能全身而退我无所谓。
“不过看你这样子,显然是准备了退路的,但这退路并不掌控在你的手中,而是由太子来操控,你就这么放心太子?不怕他把你拉出去当替罪羊?毕竟……就算是老皇帝死有余辜,可刺杀皇帝毕竟是掉脑袋的重罪,抓不出凶手,太子可没法向皇室和文武百官交代。”
江予帆闻言轻笑一声,倒也没多说他和君九尘之间的情谊,只说:
“你也别太小瞧咱们的太子殿下,过去老皇帝不但对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视而不见,甚至还有意撺掇挑起争端,养儿子像养蛊一样。
“太子殿下看上去忠厚仁德,不争不抢,但他既然能在这种局势下保住性命,稳坐东宫之位,就说明他并非是大家表面看上去那般不擅心计,而是有真本事的,只是并未显露罢了。
“就算是那些没什么名气的皇子,也不过是装傻充愣,明哲保身,一个个都精明着呢,早些时候他们没能斗得过太子抢走那东宫之位,就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了。
“如今皇帝驾崩,这些人应该很清楚有那几位皇子在前,他们是没机会坐上皇位的,既如此,他们比谁都知道怎么做才能安稳度过此生,于他们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陛下这个父皇对他们来说,除了血脉可没多少亲情。”
“你倒是看得透彻。”韩云之不由得多看了江予帆一眼,“但即便如你说的这般,太子殿下想要平息这次的风波,救你我出去,也不是件容易事,皇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想要抽身,不死也得脱层皮。”
“救活人难,救死人可就容易多了。”江予帆漫不经心拨弄着干草,脸上的笑意看着多少有些瘆人。
韩云之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惊诧,低声道:“诈死?”
把罪责推到他们身上,诈死脱身,的确是个好办法。
但江予帆却摇了摇头:“皇帝遇刺驾崩,光是死你我二人,还不够。”
“……你什么意思?”韩云之有些懵。
“太子可是主谋啊。”江予帆意味深长地笑笑。
韩云之眼睛缓缓瞪大:“太子也得死?这有点玩大了吧……你我死了不过就是扔进乱葬岗,自然有逃生的机会,但太子若是诈死,定然会有人查验尸身,逃不掉的。”
况且,就算成功了,太子诈死脱身了,这北邙国怎么办?万一被哪个心肠歹毒的皇子坐上了皇位,岂不是害了更多人?
江予帆看出韩云之的担忧,拍拍对方的肩膀:“放心,相信太子,等他处理完该处理的事,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也罢……你们这些脑子好使的,心里有数就好。”韩云之决定放弃思考。
“出去之后有什么打算?”江予帆胳膊肘碰了碰韩云之问道。
韩云之沉吟许久,苦笑道:“说实在的,从被灭门的那一天起,我所思所想皆是如何保命,如何复仇,甚至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杀了皇帝之后我还能活命,自然也就没想过以后的打算。
“不过……如果真的能活着出去的话,我想离开都城到处看看,这世间多得是不公之事,我没别的本事,就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吧,或许也能像你当年救下我那样,救下一两条人命,到时候云游天下,四海为家,也不失快活,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江予帆若有所思地垂眸,深吸一口气道:“我啊,自然是咳咳——”
尚未说出口的话被一阵呛咳打断,江予帆突然蹙眉捂住嘴巴,下一秒刺目的猩红溢出指缝,顺着指骨滴落,染红了干草。
“诶!怎么了这是!?”
韩云之一惊,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掌心汇聚内力就要给自己来上一下,“诈死计划这就开始了?你打声招呼啊……”
“咳……别!”江予帆压下翻涌的气血,都来不及擦去唇边的血,赶忙抓住韩云之的手腕拦了一把,“意外……咳,我这是意外,你先别急,现在动手咱俩就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