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她们走的时候特别艰难,是後来学校帮着借了村民的牛车才走的。
临别时有一个小姑娘跑出来送她们,贺京夏记得那小姑娘,她叫刘玥那年十岁是个留守儿童,父母都在外务工,一年半载都不见得回来一次,唯一联系方式就是电话倒也不常打,刘玥跟七十岁的奶奶相依为命。
刘玥是个善良却又不被命运眷顾的小姑娘,在五岁的时候她因为一场高烧烧坏了神经,从此双耳重度耳聋,只能通过人工耳蜗才能恢复听力,而她的家庭承担不起这项费用,所以她一直听不到也不会说话。
小姑娘冒着大雨,从学校跑出来拦在牛车跟前,着急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袋子丢给贺京夏,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转身跑了。
黑色的袋子被保护的很好,打开就看到里面放着一包老北京方便面,还有两个小面包,还有一块黑色的巧克力。
那一刻贺京夏的心是难受的,那几日需要收集素材,学校里大部分小孩的家她都去过,其中就包括刘玥家。
从刘玥家到学校需要走二十里地的山路,她家是纯手工建造的泥瓦房,墙面是由黄泥加麦稭混合好直接抹上去的,一共有三间屋,堂屋是跟厨房在一起,刘玥跟她奶奶住一间,还有一间是她爸妈的屋,屋内陈设很简单,除了一张木床还有一个很小的小彩电,房梁上悬挂着一根铁丝下面缠绕了个老式灯泡。
贺京夏孩童时期不是没在乡下待过,对比之下她那时候的生活条件好太多了。
得知她是来帮助学校的,刘玥奶奶对她很热情,强留她下来吃饭,老人从厨房端出一碗方便面放在她面前,看刘玥吃的一脸开心与满足,她才後知後觉方便面是这个家里唯一能拿得出手招待的东西。
一块五一包的老北京方便面,别人口中廉价的垃圾食品却是老人眼里最珍贵的大餐。
所以後来刘玥送的那一小袋东西让贺京夏哭了一路。
想来那几样东西应该攒了很久很久。
一年了,不知道刘玥现在怎麽样了。
在跟宋冉结束电话前,贺京夏犹豫了片刻还是允下,不管跟家人商量结果如何,後天她都会跟大部队一块再去棠乡一趟。
贺京夏确实想见刘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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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前一晚喝醉了,裴时晏的生物钟依旧不改。
七点左右他就醒了,原本这个时间点他该起来跑步,但是他留宿在贺京夏家,今天就没跑。
洗漱干净他就下楼,走前还是给贺京夏发了消息。
本想跟宋丽还有贺州打声招呼,转念一想昨天贺州喝成那样,估计等人醒都晌午了。
裴时晏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驱车往郊区开。
再踏上这条熟悉的路,他说不清楚此刻心里到底是什麽滋味,无数个汗水挥洒的日夜无不表明他对自己运动生涯的热爱,退下来这个决定他跟自己斗争了好久。
决定好那晚,他哭了。
他人生中第三次落泪,给了他的理想。
从开始的谋生手段,到後来的成为梦想,纵使他是个在情感上淡薄的人,终是生出了不舍。
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也埋怨过上天对他的不公,可当再次见到贺京夏,他没那麽怨了。
人不能既要又要。
他不能贪心。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他是以别的身份再回到这个地方,那就以这个全新的身份好好跟过去告个别。
车刚停好,裴时晏就瞥到老林头在往他这边小跑来,他加快解安全带的动作,拿上副驾驶的文件袋便下车。
“来了。”老林头走到裴时晏的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
老林头是见过裴时晏退役前的挣扎跟痛苦,来训练基地当指导这件事其实林老头对裴时晏并没有抱有很大的希望,在得知他来要时,便知道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裴时晏是老林头看着一步步从籍籍无名,走上最高的荣耀台,这一路上的艰辛他全都看在眼里。
体育竞技从不缺遗憾跟伤病。
师徒这麽久,裴时晏怎麽会不懂老师呢!
“老头,你不用这个眼神看着我。”裴时晏说,“我放下了,人不能事事如意,我现在过得不知道多好,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了。”
“给,这是我写训练计划表,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老林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欣慰,一副他这终于长大了的模样。
裴时晏权当没看到,在林老头看文件的间隙,他看了眼手机。
没消息提醒。
看了下眼时间已经九点,通常这个点贺京夏都到公司了。
想到昨天断片前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点开陈宴礼的微信,刚敲完要帮贺京夏请假的话,正准备发出去,左上角忽然弹出个小1。
他的微信好友没几个,能给他发消息的屈指可数,特别是这个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