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许廷州在秦映夏收回脚的那一刻,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好像她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站在镜子前,秦映夏放松了身体,感受着强有力的心跳声,她捧了把凉水沾湿自己的脸,给它降温,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刚刚都做了些什麽!怎麽会把自己的脚放在许廷州的腿上呢!这动作有多暧昧她又不是不知道!关键是,许廷州怎麽也不提醒她呢!脑子怎麽想的!
害得她只能装作没有意识到的样子,又装作自然地把脚收回来。
——
寂静无声的夜晚,星月高挂。
黑暗的房间里,许廷州闭着眼平躺在床上,大脑中时不时回荡着十几年前,他跟许西闻在法国被绑架的时候。
可能今天晚上聊了很多关于许义进的事情,那些他对于许义进的恨,不由得重新冒出来。
那是许廷州刚上高一的时候,国庆假期跟许西闻去了法国。
当时的许西闻刚接触许氏的工作不久,去法国就是去了解一下那边公司的情况。
只是他们刚落地的第一天,公司都没来得及去,就被几个黑衣人捂住鼻子带走了,再之後他就完全没有了意识。
等他意识稍微回笼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说着什麽,原话他记不太清了,大概话的内容是,只能在他跟许西闻之间选一个,而电话里的人毫不犹豫选择了许西闻。而选择许西闻的原因是,许廷州是因为许西闻才存在的。
当他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绝望,而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在无意间听到的一些东西得到了印证。
十二三岁的时候,许廷州无意听到家里阿姨说,他的出生是为了救许西闻的命。
他不信,却也不敢问,只能自己憋着一口气。
而在那之後,两个阿姨就再没出现在许家。
在他终于确认自己为了什麽而存在的时候,忽然觉得什麽都不重要了。
他在那次的绑架中,能活下来,跟许义进没有丁点关系,许义进是要放弃他的人,是遍体鳞伤的许西闻拼命也要把同样遭受过非人待遇的他一起带走。
只是这件事,除了许义进没有其他人知道。
在许家,包括许西闻在内的所有人,许廷州对他们的感情都不多。
不过,他曾经对许西闻说过的“能帮你的我都会不遗馀力帮你”也不假,一个是因为这是全家人乐意看到的,另一个是因为许西闻当初没有抛下他。
许廷州躺在床上,并没有刻意地去想这些,他也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这些东西了。
现在不知怎麽了,那些记忆,就像是疯了一样往他大脑里钻,闹得他头痛欲裂。
许廷州没看时间,但他估计现在差不多凌晨两点。
因为就算不看时间,许廷州也能大概估计现在几点,这是他在一个又一个不眠夜锻炼出来的。
他挤着眉,忍着痛,撑着左臂坐起来,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想吃两片止痛药和两片思诺思。
只不过他连药都没摸到,就听到身後的女人哑着嗓子说:“许廷州你又失眠了吗?”
许廷州闻声转过身,秦映夏不知道什麽时候也坐了起来。
因为是高层,他们也都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睡觉前只会拉上纱帘。
此刻,许廷州借着窗外不太明亮的月光,看到秦映夏有些凌乱的头发,还没有没睁开的眼睛,忽然觉得头没那麽疼了。
许廷州轻轻“嗯”了声。
秦映夏惺忪着睡眼,得到回应之後,她轻柔地说:“尝试一下不靠药物自主入睡可以吗,我们慢慢来,可以先聊聊天,没准就能睡着了。”
许廷州说好。
秦映夏重新躺下,这次她没有背对他,而是侧躺在床朝向他。
许廷州的右胳膊没有受伤,他在躺下去之後就枕在了自己曲起的右胳膊上,看着秦映夏。
秦映夏的左手放在身侧,手指自然弯曲着,她没有睁眼,只是嘴巴小声嘟囔着,说的都是一些有的没的的话。
但是她的每一个问题,都会得到许廷州轻声的回应。
慢慢的,秦映夏不再出声,她均匀的呼吸再次传来,她睡着了。
许廷州淡淡笑了。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把四指轻轻扣在了她的四指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廷州的睡意终于袭来。
在悄然无声中,他们牵连着睡去,好似要去做同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