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式东把车停在一座小木屋前,探出头敲了敲门,里头很快打开,走出一位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皮肤也很黑,笑起来显得牙齿特别白。
“陆鸿,以前的同事。”冯式东跟束晴快速介绍。
“再晚点天都暗了。”陆鸿站在车头挡风玻璃处,估计是冯式东提前与他打好招呼要带人来,陆鸿什麽都没问,只朝束晴点了下头,指着远处一块空置的草坪说:“搭那吧,我一会儿给你们送帐篷。”
“不用,东西我都带了。”冯式东说着又要啓动车子。陆鸿拍着汽车前盖阻止他,大声喊:“你给我下来,走过去,别把我草碾死了。”
冯式东只能下车,束晴比他动作更快,立刻跳下车蹲在木屋门前,和那只在门里探头探脑许久的小白狗对视,小声说:“嗨,你就是十七是吗。”
十七由站改坐,两只前腿规规矩矩地立在身前,歪头盯着束晴,又试探地嗅了嗅她散落的发尾,两只眼睛水汪汪地透着好奇。
冯式东走上前,直接薅了几把十七的脑袋,交代道:“你们玩吧,我先和陆鸿去那边搭帐篷。”
没想到刚认识半天的十七对冯式东十分亲昵,立刻迈着小碎步跟在他的身後,没走几步又停下,蹦蹦跳跳地来回窜,似乎在示意束晴快点跟上。
陆鸿看笑了,搭着冯式东的肩膀说:“你这狗还挺聪明,会认主人。”又放低音量接着道:“很漂亮。”
“还用你说。”冯式东轻笑了声,朝束晴招了招手,“一起来帮忙吧。”
束晴的注意力全都在这只白色的萌物新宠上,没在意两人嘀咕些什麽,到搭帐篷的地方後也没真的帮忙做事,光顾着和十七玩了。陆鸿给了她一包幼犬磨牙棒,束晴捏着喂了许久。
直到十七累了,趴在草地上吐着舌头喘气,束晴也浑身发热,随意绑着低马尾朝冯式东两人走去。双人帐篷,两张躺椅,一张小矮桌,从车里拉出的电源,正在热气腾腾煮着食物的小电锅,冯式东的装备一应俱全。
他和陆鸿一人端着杯热茶正靠在躺椅里聊天,见束晴回来,冯式东打开电锅,用筷子插了一根玉米递给她,嘴里还在和陆鸿继续话题:“不用你上班,一周抽两天空就够。冬天这人少,找点其他事做刚好。”
陆鸿吹着茶水没说话。
束晴啃着玉米,来回打量他们,终于回过味来。冯式东邀请她来崇明度假,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真实目的是劝说陆鸿加入他的工作,只是不知道事关Tradewave,还是他和周凯盛的外快。
陆鸿很快揭晓答案:“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做成後,又会有多少人失业。”
“你太高看我了。”冯式东平静地说:“市面上的类似産品很多,就凭我们很难突破技术瓶颈,能做出来给公司节约点成本已经很不错了。”
“宁可不要期权也要走,式东,你的野心我怎麽会不清楚。”陆鸿端着茶杯碰了碰他的,淡淡道:“就算光销售也不少了,同样的事我不会再做,就先提前祝你成功吧。”
束晴立刻明白他们在谈的一定是技术二部正在进行的AI外呼项目。确实有很多大型互联网公司研发过类似産品,但大多功能单一,且不够智能。冯式东此前的说辞是外部産品租赁费用太高,一年至少几百万,与公司的需求也不能完全匹配,所以他申请内部研发,可以极大节约销售用人成本。
但束晴听他们的意思,冯式东大概不仅仅想将这款産品用于公司内部,应该是他与老板商讨後的结果,Tradewave也许会销售这款産品,打通智能外呼蓝海。如果他们的事业蓝图真能变成现实,整个行业将不再需要底层销售,已有的低端销售会失业,想进入的新人会被拒之门外。
陆鸿大概认为这是一件错误的事,因此不愿意加入冯式东的阵营,没说几句就离开,冯式东磨着茶杯低头思索。
束晴吃下一半玉米就饱了,把剩下的半根搁在盘子里,问道:“陆鸿原来也是开发?”
“算法,做了十多年。”冯式东拿起她的玉米,扯掉几根须,咬了一口。
“你打算挖他来你的项目组?”束晴顿了下,还是忍不住问:“那怎麽不跟我说,招人我比你擅长吧。”
冯式东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不是要跳槽,别管那麽多了。”
束晴强调:“我还没走,你这是要提前架空我吗?”
“架空?”冯式东笑了一声,散漫的笑意,看在束晴眼里却带着嘲讽意味。他往後靠进椅子,闭上眼睛放松道:“不是每次部门开会都会叫你一起听了,还是你觉得不够,想跟我们一起敲代码?”
傍晚刮起凉风,周围的每一缕草都在左右摆动,十多米外露营的那家人用木头生起大火堆,燃烧的劈裂声音顺着风传过来,身後的帐篷和头顶的天幕也沙沙作响,连十七都跟着陆鸿窜进了小木屋。
束晴被风吹着,她忽然觉得冷,也忽然意识到,冯式东身上的傲慢一直没有褪过色,哪怕表面功夫做的再足,心里却从没认可她的工作。
但她已经失去与他辩驳的兴趣,言语上的争论是最徒劳的,她的职业,她的价值,都不需要冯式东以及任何像他这样对职场分工带有强烈偏见的人来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