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就因为如此的布置和布局,陆时很难不听到隔壁桌两位男性的交谈声,一个男孩和一个充满成熟韵味的男人。
男孩,瓜子脸,个子高高瘦瘦的,像一根青竹。他的头发略显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增添了几分稚气。
成熟男人身材略显臃肿,但眼神依旧锐利,头发乌黑且修剪得极为精致,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精心梳理过一般,呈现出整齐而利落的模样,那是经典的短发造型,根根服帖,仿佛它们都懂得主人对秩序和严谨的追求。
刚那个男孩好像哪里见过,大脑飞速搜索着,大概十来秒,陆时想起来了,那就是上次一起拼车的那个男孩,就是在车上一直刷交友软件的那个男孩。
“同居的事,我已经跟你提过好几次了,你怎麽想的?。“
“我给你租房子,我一周来你这里一两天,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
“其实,我结婚了,小孩也两岁多了。”
“前面都是骗我的啰?我只是你感情失意後的安慰品吗?”
“也不是,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再说,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已婚,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男孩内心承认抛开感情,他还需要实实在在的肉身陪伴,近乎病症。在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人陪伴在侧的日子里,他都在寻求他人,即便只是镜花水月也无妨。
这是不见彼此的时刻,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男孩将这份感受告诉成熟男人,并征询他的意见:“没有和你一起睡的夜晚,我是否可以找其他人陪伴。”
成熟男人爽快答应,理智上认为可以,但没有经过充分讨论。不一会儿,他继续说:“你要是不跟我说这些,我就不会想着,咱俩不在一起的时候,你是有可能跟别人在一起的。你倒不如不跟我说”
“首先,我是希望能够和你建立彼此坦诚丶能相互分享的相处模式。其次,我是在提出讨论,而不是说我就非得那样,我希望关乎我们两个人的事情,都能够讨论。如果我不说出来,我就是把事情藏在心里。藏着的事情越多,麻烦就越多”。男孩还是努力扮演着纯情少男,感觉这是他一贯的伎俩。
成熟男人明显脸色变了,他不喜欢男孩这样理性且过于直白的表达。
服务员热情地朝陆时他们桌走过来了,把菜单递了过去,陆时也就没再关注那一老一少,本来就说是要庆祝,俩人先要了一份装在细劲瓶里的鲜红的葡萄酒,然後开始研究起了菜单。
“碰见熟人了?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卢希安问道。
“不用了,算不上认识,就有过一面之缘。”陆时看了一眼那个男孩,对卢希安说:“公司里没有年轻男孩勾搭你呀?”
“没有,回来後只有个别女孩不知趣地凑上来,在国外的时候倒是会有,还有次在香港出差遇到了不太一样的。”
“听你这语气,感觉还挺惋惜。”
“哪有,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香港遇到的怎麽就不一样了?”
卢希安开始讲述不一样的缘故。
那次在香港出差,忙了好几个大夜,项目终于结束了,卢希安出门前没来得及换下衣服就被同事拉着来了酒吧。
酒吧舞池里挤满了人,他们舞动着白日里被封尘而生锈的四肢。吧台和包厢里是买醉的丶寻求刺激的。
大夥都被一个人抓住眼球了。舞池里有一人化着精致的微醺妆容,黑色大波浪长发,黑色镂空蕾丝装……这些在大衆印象里颇具女性特质的妆造都呈现在一个男性身上,总是不免接收到更多目光。作为一名跨性别者,阿丽既有男性的不羁肆意,又有女性的柔美娇怜。
卢希安靠坐在卡座上,穿着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双手插在裤兜里。同事们在舞池里胡乱扭动了一会,也回到卡座这边了。
往卡座走去,同事们与阿丽中间隔了两三个人,但阿丽一秒就能闻出他们喷的香水,有几个人用的是香奈儿蔚蓝,还有一个喷的是爱马仕大地,也瞥见了他们手腕上的名表。这群人就是今晚的猎物了。
阿丽有着自已的职业嗅觉,这些年来也接触了不少所谓的商业精英,总结起来就是:投行爱约炮,券商爱嫖娼,基金喜欢睡前台和销售,体制内容易和同事闹婚外恋,外资行和私募基金的同业对外围女的行情了如指掌。不过,阿丽也明白这些所谓的有钱人才有可能成为其潜在客户,因为这些人在性方面更愿意花钱去体验不一样的刺激和新鲜。
阿丽找准时机,拿着一杯鸡尾酒凑到了卢希安他们这夥人中,开始展现出卓尔不凡的社交艺术。
卢希安确实觉得阿丽美得很惊艳,至少在今天这个酒吧里是这样的,可能是好奇吧,也加入聊了起来,见识到了刚硬与柔美可以在同一人身上近乎同一时段内通过眼神和肢体展现出来。
一番交谈下来,大夥知道了阿丽是从河南农村过来的,最近半年香港做人妖生意,前几年在北京那边。因为没有钱继续做手术,阿丽只隆了胸部,但阿丽的生意也还行。
“我从小学起就开始对自已的性别感到困惑,我不理解为什麽自已要剃短发,不能玩芭比娃娃。”
“做这个也不是很安全的,前一段时间还有一个姐妹被客人杀了,也不知道现在抓没抓到。”
对于未来的打算,阿丽很无奈,耸了耸肩膀,说道:“不做这个能怎麽办呢,我打扮成这个样子,根本没有正经公司要的,大学毕业又能怎麽样。以後吗,呵,没想过,走一步算一步喽。”
跨性别者通常是指一个人在心理上无法认同自已与生俱来的生理性别,相信自已应该属于另一种性别。有勇气在外形上做出改变的跨性别者,通常生活艰难。因为找工作时的形象与身份证上的性别不符,很多老板拒绝雇佣这样的员工。大部分人离开了老家,生活在思想较为开放的城市,以性工作为生,做自媒体也不少。
本来,阿丽今晚的最初目标是卢希安,就算是性交易,如果有选择权的话,大家都会选择最好看的吧。
可是交谈中,阿丽渐渐发现卢希安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就转而攻略另一位感觉极有可能上鈎的男土,因为他刚刚主动问了阿丽要不要加个微信,他算不上胖,但也够健壮的了,手腕上的表也够贵了。
阿丽翻看了一下他的朋友圈,发现动态全是不同城市的定位,张嘴闭嘴项目基金股票web3,眉头间有着一念之间便可改变世界的自信,或者是自负。
第二天中午,卢希安在酒店走廊撞见阿丽从一个同事的房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礼包,看来阿丽昨晚确实钓到鱼了。
电视剧里的金融精英总是随手送姑娘们一个Lv,但在现实里,更多的都市女性则是与金融男约会後喜提商务舱洗漱大礼包,阿丽也不例外。
卢希安之所以说不一样,缘由讲这里讲清楚了。
中途陆时点好餐了,服务员走过来上菜,服务员离去後,陆时开口道:“看你交代得挺清楚的,好啰,放过你啦。”喝了口红酒,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犹豫了会,还是继续说道:“上次也不怪我说贵圈真乱,我也知道不是所有的金融男都这样,可你刚刚说的那些事吧又好像是在打脸。”
“造作的那一批金融男女则如同僞装成村民的狼人,总有一天会被驱逐出去。投票的人一部分来自他的前任,还有一部分来自他的同事和上级。”
“知道啦。不说这个了。”陆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