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辞鞭子胡乱地抽,谁靠近抽谁,噼里啪啦抽了一顿,抽的人仰马翻,鸡飞狗跳,连苏姜海也在混乱中又挨了几鞭子。
老夫人捂着心口要倒下,苏晚辞也不管她,继续胡乱抽。
却是苏惜朝吼了起来,“赶紧报官!报官!”
苏晚辞虽然未曾习过武,但素日里攀山涉水,力气比谁都大,不输那些插科打诨的护院,鞭子即可攻,又可防,一时间衆人竟也拿他没办法。
奈何终有力气用光的时候,稍一迟钝,鞭子被人从尾部擒住,马鞭从潮热的掌心里划走,苏晚辞彻底卸了力气,跌坐在地。
他满脸汗水,热汗从额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下巴处的伤口。
苏鹤山疼得龇牙咧嘴,爆发出一股怒气,拿过护院手里的鞭子,朝着苏晚辞的脑袋狠狠凑了上去。
苏晚辞疲惫至极,仰头看向苏姜海,混沌的脑海令他反应迟钝,只是怔愣地望着马鞭,任由那染血的鞭子落向自己的脸。
苏姜海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扑上去抱住苏晚辞的脑袋,将他的脑袋护在胸口。
身後又是狠狠一鞭,苏晚辞听见他爹撕心裂肺的哭喊,浓郁的血腥味透入他的鼻息,他恍惚间想起舅舅离家那一日。
无权无势就要遭人欺凌,可一阶压一阶,哪里是个头,舅舅後来发迹了又如何,娘亲终究是病体难愈。
苏晚辞咬破了嘴唇,喉咙像是咯了血,又肿又疼。
倏然间,院子里静了下来,所有人没了声响,他隐约听见了江郁白的声音。
苏姜海已经晕厥过去,手指却仍然死死箍着他。
然後他听见一声脆响,随之哐当一声,有什麽东西落了地。
青烟与桃枝被松开束缚,冲上去扶起苏姜海。
苏晚辞迷蒙的视线里,望见祖母跪在地上,身後的太师椅被剑砍成两半,而祖母瑟瑟发抖,竟是一言不敢吭。
苏晚辞刚从苏姜海怀里出来,就被萧文钦抱进胸膛。
“我来晚了,没事了,哥哥,别害怕。”
苏晚辞偏过脸,视线穿过萧文钦的胳膊,望向立在廊檐红灯笼下的江郁白。
那冷冽的五官像是从雪里出来,散发着森森寒意,离家十年,他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举手投足间贵气天成,浑然有一种高位者的姿态。
苏晚辞嘴唇哆嗦,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很快他又擦去,跪在地上喊了声舅舅。
江郁白冷冷地睨他一眼,身後侍从搬来椅子,请他坐下。
萧文钦离去时心中不安,恰巧碰见裕亲王妃的车架往苏家去,便一道过来看看。
行至半路,又听暗卫来禀报,苏家闹起来了,不过稍迟片刻,怎知就闹成了这般。
老夫人跪在地上行礼,江郁白久久不叫起,她跪得难耐,频频朝苏鹤山使眼色。
苏鹤山捂着疼痛难忍的胳膊,陪笑道:“王妃怎麽半夜过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江郁白拂袖落座,淡然道:“我记得姐夫明日生辰,却不记得收到请柬,便不请自来,为他贺寿,不知他犯了什麽错,要在寿宴前大动私行。”
萧文钦让人去请郎中,把苏姜海擡进房里。
他搀扶着苏晚辞站起来,苏晚辞刚要走近江郁白,陡然见到立于他身後的男子,眉目深沉,身材高大,做侍卫打扮,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裕亲王赵权。
苏姜海早年间去过王府打秋风,却不曾受过赵权亲自招待,萧文钦亦去过王府向江郁白请安,同样不曾见到赵权。
却是苏晚辞去过王府好几次,与赵权相熟,皇亲国戚不得擅自离城,苏晚辞见他打扮成侍卫模样,便知他是偷偷离开皇城,故而不做声响,擦干净眼泪,站回远处。
事情闹到这幅田地,苏鹤山必然要解释,他抢先道:“王妃有所不知,兄长四处散播谣言,声称您是假王妃,实在可恨至极,所以母亲才小惩大诫。”
“那他意欲为何?晚辞又何错之有?”江郁白字字珠玑,“你既说是老夫人小惩大诫,那麽此事便与你无关,是非对错皆由老夫人一力承当,可是这个道理?”
“这。。。。。。”苏鹤山心虚地望向老夫人,他素来都是当好人,下意识把责任推给母亲,怎知江郁白油盐不进,非要问个究竟。
苏鹤山答不上来,老夫人倒是中气十足,拍着胸脯道:“这都是老身的主意,王妃若要替他们出头,尽管朝我来!”
“事已至此,多争口舌也是无益。”江郁白打发奴仆下去,他带来的奴仆也都打发了,惟剩赵权站在他身後。
江郁白进祠堂,跪在地上,给他姐姐上了一炷香,随後挪步去了东厢的房间,其馀人随之跟了进去。
萧文钦将苏晚辞送到门口,握了一下他的手,“我等你。”
苏晚辞颔首,扶着门往里走。
江郁白坐去高位之上,让所有人落座。
苏晚辞默默坐在下首,瞥了眼立在一旁的赵权。
江郁白问:“晚辞,闹这一出,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