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士刚入职,对医院还不够熟悉,急得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不过碍于工作,她显然还是在竭力保持着冷静,“陆医生,我查过监控了,是晚上六七点的时候才出去的,一直就没有回来,怎麽办啊?!”
陆明刚刚换下白衣大褂,本来还在思索着怎麽完成当日任务,闻言眼神微变,迅速让系统定位主角的位置。
“别担心,”他的声音仿佛自带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现在去找他,病人应该没有走远。”
此刻月色刚洒满大地,树枝上一片淡淡的银辉,这是已经到了夏末,蝉鸣熹微,即将入秋。
男人脚步匆匆,按照系统的指引,乘电梯到达了医院顶楼,又推开最左边一扇双开门,果然在住院部的天台上,见到了一道高挑又熟悉的背影。
他一个人远远地站在天台边上,脚边稀拉滚落着几个酒瓶,口罩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手腕上黑色手链和蓝色医用腕带交叠,手里还拎着一罐酒,看上去也快空了。
陆明身体一顿,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不确定自己这个时候出现是否合适。
但或许是因为天台太寂静,陆明这点轻微的脚步声,都引起了段宁的注意。
段宁大概视力极佳,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身材修长的男人,跌跌撞撞的,直接朝他走了过来。
段宁醉了。
他漆黑的眸子盯着陆明看了许久,眉头蹙得死紧,冷冷吐出一句:“……你是谁?”
陆明:“一个路人。”
段宁:“……你为什麽会在这?”
陆明:“路过。”
这段对话堪称教科书式的废话,段宁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理智,攥住陆明的衣领拉向自己,面色不善:“你在敷衍。”
黑曜石般的眼瞳逼近了,竟透出一些琉璃般暗金光芒,陆明微微一愣,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麽,段宁却忽然松开他,弯着腰跪倒了下去。
陆明眼神微变,连忙扶住他,见他捂着小腹的位置,也跟着蹙了蹙眉:“胃痛?”
二十多年都没人跟段宁这麽温声说过话,他冷厉的气势一下子松懈下来,似乎对这种堪称温情的场面很不适应。
陆明没注意到这些,伸出手在他腹部周围试探性地轻轻按压:“哪个位置疼?能感觉到吗?”
这本是很正常的检查动作,但段宁从未跟人这样亲密接触过,瞬间不自在地挣动身体,打着耳钉的耳朵烧红,用力想甩开陆明的手,却被男人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在段宁潜意识里,只有小孩子才会被人这样抱起来,更觉丢脸,他仍然想要挣扎,男人的手却已经贴在了他的额头:“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充满关切的温冷声音落下来,段宁忽然就没了力气。
靠在男人身上,他下意识往陆明脖子上拱了拱,嗓子已经痛得有点哑:“疼。
陆明不自觉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一边按下电梯一边道:“受不住可以咬。”
段宁大概是真没了力气,平时看上去阴狠乖戾的,如今冷白的侧颈就在眼前,却只用很轻的力度咬咬舔舔,活像一只刚长了利齿还没学会怎麽使用的狼崽子。
陆明走出电梯的脚步一顿,抱住他的手收紧了些力道,向来冷淡的眸色顿时深了几分,低声训斥:“不准这样咬。”
怀中的人皱了下眉,有点眷恋地又咬了几下,靠在他怀里,真的没再动了。
等陆明把段宁抱回病房,之前那位小护士已经换了班,值班的护士不知被哪床忽然发病的病人叫走了,没有看见人影。
陆明只能自己去药房拿了止痛药,再跑回来,段宁已经疼得蜷缩在床角,头上冷汗直冒。
陆明半抱着把人扶起来,把药递到他嘴边:“张嘴。”
段宁靠着他疼得发抖,似乎根本听不见这句话,药又不能强行喂进去,陆明只能先给他喂了点温水。
但折腾了半天,段宁半喝半洒的,几乎等同于没有。
看着段宁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陆明不由得蹙了下眉。
喂不进药,再好的医生也无能为力。
朦胧的月色下,陆明盯着段宁看了半晌,终是妥协似的垂下眼皮:“抱歉。”
他按住段宁的肩膀,吻住了那双因疼痛被咬得鲜血淋漓的薄唇。
药与温水一起,在唇齿交接间,被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