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衆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流泪冷笑着道:“他分明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在府中欺压下人,在外面流连青楼,整个京城谁都知道他能过了会试考得一个三甲都算不错了,却是这样的人进了一甲?!”
“不过是靠着他有一个好爹,拿到了会试内纲,请人给他写了一篇好文章罢了!”
参考会试的平民学子大都来自京城外面,对京城这些大官之子不甚了解,偶有几个京城的虽有猜测,却也不敢吱声,哪想今日有人这麽胆大,竟将此事直接说了出来。
人群一片哗然。
“什麽?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一甲的王驰毅居然是丞相公子?!”
“是啊,沈二公子沈闻致和娄小郡王的才名我都听到过,所以看到他们在一甲一点都不意外,那王驰毅倒是没怎麽听过,还以为是哪里的厉害人物,如果他是丞相的儿子,就说得过去了,哪个爹能不为自己的儿子忙碌?”
随着嵇临奚醉酒後痛苦激昂的控诉,越来越多的人来到酒楼里观看这场热闹,甚至还有京城本地的人作证他说的确实是实话,说那丞相公子平日里没什麽才气,是京城青楼的常客。
嵇临奚痛苦地扫视着衆人,“那日我被好友拖去青楼想见一眼京城的花魁,亲耳听到那位丞相公子放言,说若不是沈二公子和娄小郡王下场,他还能让他爹给他捞个状元当当,与他一同的好几个不知道身份的官宦公子,有的也说自己问了点内纲,下场拿个二甲试试水。”
“我恨我当时为什麽胆小不去报官!更恨我为什麽不去敲京兆尹外面的锣鼓求人给我做主,我以为只是几个人我也有能力过得了会试,我的才华我的抱负不会被淹没,可我不知道有一个人科举舞弊就能有十个!有一百个!”
“当初同窗说让我去借息钱,说以我在乡试的名次只要找到官员拿钱换一个举荐到相府善学院的名额就能稳过会试,我说我信任自己可以,可是哪里想得到,我一人之力如何抵抗得住上面的高官大族?!”
想要摆脱自己的嫌疑,就要适当拉自己下水,连自己也深陷泥中不得清白,这样便难有人怀疑到自己身上。
嵇临奚深谙此理。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後退几步,抵靠到酒楼窗边,无力捂着脸颤抖肩膀哭泣:“我都不知道该怎麽办了,为了这个科举,我爹娘把土地卖了供我读书,就指望我能过了会试当一个为民请命的官,也能让他们过上一个好的生活,我的未婚娘子也还在等我回去高中迎娶她,前几日还写信给我说以我的才华一定能中,可我现在要怎麽回去面对他们?”
不少平民文士闻此一言,想到家中操劳的父母丶自己的心上人,当即红了眼眶。他们何尝不是如此?一人读书参加科考,全家陪同受苦受累,只为了自己的儿子有一个好前程。
心中生起不平与愤恨来。
嵇临奚惨笑擡头,口中悲戚幽幽吟道:“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①
此时已经有官差衙役听到消息赶来,要拘拿这在酒楼大肆妄言影响科考的人,只等他们来时,嵇临奚已经作完这首诗,而後推开面前窗门,在衆人惊呼声中纵身跃下。
酒楼外面是一条长河,他的身影就这麽消失在冰冷的长河之中。
……
“哗啦。”
远处下游的桥下河道,嵇临奚从水中钻出,大喘了一口气。
他事先在桥下放了一套衣服,迅速将身上的衣服脱了拿绳子栓在石头上,往水里一扔,而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将脸上乔装打扮的脂粉抹去,露出原来的俊容。
站在岸边,嵇临奚看了一眼水面的自己,嘴角一歪,扯出抹邪魅非常的笑来。
“哼。”
他想了许久,方才想出这招绝妙无比的偷天换日,与其找别人来做这个挑头的,不如自己来做,如今人证已死,火焰已烧,只等事後自己在幕後怂恿,再有人推波助澜,就能掀起一股浪潮来。
想要查,好啊,尽管去查吧——
只等把这河水抽干,然而谁会给王驰毅这麽多的时间?等到殿试上自己崭露头角,王相也只能捏着鼻子推他嵇临奚上位。
到时,权力丶美人公子的青眼,都将握于他手。
“王驰毅啊王驰毅,你可不能怪我。”
谁让你自己不长眼睛,碍我往上爬的路。
也是心情极好,他哼着歌,就这麽离开了。
“我勒个美人啊,等着情郎来,莫急莫忧虑,情郎这就上马来,穿着那大红袍,带着那万两金,两相面一见,唉!美人红羞一张脸,似那彩蝶扑入怀丶扑入怀……”
……
【作者有话说】
楚楚:眼前忽然猛地一黑,云生,你有什麽头绪吗?
云生:殿下,我拇指到啊。
下一章就和老婆见面了,嘎嘎嘎,我没有钓!是真的!
带标号的①是引用,出自魏晋左思《咏史·郁郁涧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