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烛光晚餐
客厅里一片死寂。
赵特助和陆家的佣人们把脑袋埋的低低的,恨不得凭空多出来两件隐形衣,让自己原地消失。
陆老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神情诡谲又激动。
而陆锦晟,可能是全场唇角上扬弧度最大的那一个,但看向陆明辉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冷漠丶讥嘲和厌倦,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他唯一的儿子,而是一个和他有着血海深仇丶又肮脏卑劣让他所不齿的仇敌。
这种眼神,陆明辉太熟悉了,熟悉到都生不出什麽感情波动,只有麻木。
“废物,”没有得到回应,陆锦晟或许是觉得无趣,又开始翻动杂志,“听说你在外面养了条金丝雀?”
话音刚落,赵特助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大哥,你骂你儿子就算了,但为什麽要带上你儿子他老婆?
你儿子本来就不是个能忍的,面对你的时候绝对是超常发挥了,但是——但是就算这样他也不可能容忍你骂他老婆啊!
BOSS——BOSS听我的——别炸——咱先别炸——
赵特助也顾不上别的了,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去拽陆明辉的胳膊,试图让陆明辉保持冷静。
但,还是晚了。
“他不是金丝雀,”陆明辉慢条斯理地抽回自己的胳膊,一字一顿道,“还有,父亲,您听说过遗传吗?”
“哦?”陆锦晟露出兴趣盎然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你的废物,是遗传于我?”
“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基因突变?”
“我看你就挺像——”
话音未落,就被陆明辉打断。
这还是赵特助第一次见陆明辉打断他的父亲。
“不是遗传自你,那就是,”陆明辉声音放轻,“遗传自我的母亲了?”
“啪。”
陆锦晟用力合上手中的杂志,刚刚还一副游刃有馀丶纯然无害的男人,现在已然冷下了脸,看起来格外恐怖。
赵特助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在心里狂喊救命。
“你竟然,”陆锦晟的声音也很轻,但看向陆明辉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恨不得将他活活撕碎的暴戾,“还敢提起她?”
上一次和父亲提起母亲,是在什麽时候?
几乎是这个问题刚刚浮现在陆明辉的脑海中,他就有了答案,甚至都不需要思考,如条件反射般流畅自然。
——是在八岁那年,从陆墨为和陆言川手里,抢回母亲留给他的生日礼物时。
那是一个香囊,陆明辉的母亲自己绣的,里面装了安神的药材,也是他母亲自己配的方子。
陆明辉很宝贝那个香囊,因为母亲给他戴上的时候曾和他说,小辉是妈妈的宝贝,妈妈希望小辉永远健健康康,吃得下,睡得着。
所以在陆墨为和陆言川提出想看看这个香囊时,陆明辉犹豫了很久很久。
但那个时候,陆明辉已经被扔回老宅,没有了母亲,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父亲,陆老爷子对他的不待见更是人尽皆知,以至于老宅里的佣人对他都有所怠慢。
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原本活泼开朗的陆明辉,难免多了些小心敏感,面对备受老爷子宠爱的堂哥堂弟,也不敢说出什麽拒绝的话。
反正只是看看——他们说会还的——
抱着某种侥幸心理,年纪尚小的陆明辉惴惴不安地将香囊交给了陆墨为和陆言川。
谁知道,原本只是说要看看的陆墨为和陆言川,竟然不打算还了!
那时候陆墨为和陆言川已经在陆明辉这里拿走过不少东西了,值钱的不值钱的都有,根本就不把陆明辉的拒绝当一回事,还在陆明辉苦苦哀求的时候把那个香囊扔来扔去地玩,毫不珍惜。
但别的东西,又怎麽能和这个香囊比?
压抑已久的陆明辉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狠狠将陆墨为扑倒在地,像一只发狂的狼崽,恶狠狠地抢回香囊,把陆墨为都吓了一跳。
但是陆墨为很快反应过来,招呼陆言川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将陆明辉推开。
而陆墨为和陆言川刚刚为了戏耍陆明辉,本来就已经从房间里来到了走廊,後来这一闹腾,也不知道怎麽就来到了楼梯口。
所以他们这一推,根本就是将陆明辉推下楼梯!
陆明辉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麽稳住身体,结果就抓到了陆墨为,陆墨为又抓到了陆言川,最後三个半大的孩子就这麽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佣人的尖叫声石破天惊。
再睁开眼的时候,就是在医院了。
陆明辉第一反应是香囊不在手里了,第二反应才是,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的父亲,竟然出现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