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之外,风雪连天。
寒冷和饥饿一点一点地侵占了她的身体,黄饼子散落在手边,可她已经没有力气送到嘴边了。
或者吃了又怎么样呢?爷爷和哥哥都已经不在了,这世界这样大,她要去哪儿?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起来,就在她即将丧失意识的前一刻,她隐约看见神龛上的财神爷动了一动。
灯火瞬间通明,财神爷仿佛活了过来,从神龛上下来,向她走了过来,并捡起一个黄饼子,送到了她嘴边。
求生的欲望盖过了一切。她拼命撕咬咀嚼,吃完了一个黄饼子,又吃了一个。干硬粗糙的饼屑磨得她食道生疼。
财神爷就站在她眼前,静静地看着她像一头发狂的小兽,撕咬那个黄饼子。
良久,她终于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他。
“你是谁?”
“我乃财帛星君,赵不平。”
春花愣住了。
“你是……财神?”
“不错。”
本已干涸的眼眸一下子又涌出泪水,她悲愤地质问:
“你是财神,为什么不救世人?我爷爷和哥哥,都是好人,从来没做过坏事,为什么落得这样的下场?”
赵不平沉默了片刻:
“乱世无常,万物皆为刍狗。便是财神,也无用武之地。”
春花含着泪问:
“那乱世,何时结束?盛世,又何时到来?”
赵不平道:
“七百年后,盛世将至。小丫头,我看你心性坚忍,资质甚佳,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修行?”
小小的女娃儿怔怔地咀嚼着方才听到的话。
她环视破庙一周,目光在两具尸身上长久地停留。
“我只是不明白,我爷爷和哥哥,为什么要死。”
“是我算的不对吗?为什么,我都把黄饼子带回来了,还是救不了他们?”
“想不明白这件事,我不能跟你去。”
赵不平悲悯地看向她,轻轻摸了摸她头顶。
“你爷爷和哥哥,都是普通的凡人,心志不坚,感情用事。无情方能识真理,你若随我成仙,当能摒弃一切情念,缜密谋算,权衡利弊,戳破一切虚妄迷障。丫头,你可愿助我掌管世间钱财,令应得者得,应富者富,令天下人都有遮顶之瓦,温饱之粮?”
春花身子剧震,泪眸无声地回望赵不平。
破庙的旧门扇终于不堪寒风重击,倒了下来。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
春花的目光穿过稀疏的芦苇,穿过白茫茫的江面,投向黯淡无光的雪天。
这世道的下一个春天,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我愿意。”
梦魇之外,甘华怔怔地伸手触摸自己的脸颊,竟是一片湿意。
她心性刚强,很少流泪,少有的几次,也是哭自己不甘的命运。
为何落泪?也许是如出一辙的挣扎,如出一辙的不甘。
但在春花,天能夺去所有爱她的人,却夺不去她的热忱。
小道士指着她叫起来:
“你腕上的红线!”
甘华低头看去,泪水滴在她腕上,竟悄然将那梦魇的捆缚溶解了。
原来她缺失的,仅仅是一滴共情的泪。
天衢和北辰无暇去看甘华。金芒乍现,小小的春花掩埋了亲人,已随着赵不平腾云直上南天门。
南天门外的小天将一见赵不平,就扯住他急道:
“星君,福禄几位老星君正四处找您!宝蟠宫的神兽孟极和寿星的小鹿儿打了一架,把人家脸都挠破了,正等您去收拾局面呢!”
赵不平愣了一愣,口里连骂了几个孽障,左右思忖一阵,对春花嘱咐道:
“你且在此处,不要走动。为师有些俗务处理,去去就回来接你。”
春花乖巧地点了点头,盘膝坐在南天门的柱子底下。
天庭云海茫茫,仙阁竦峙,清冷华贵。那小天将对上她怯怯的目光,干笑了一声,便移开双目,并不与她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