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鸟叫着,乔津站在十字路口,等一辆停在他面前的出租车。
早高峰的车一辆辆从他面前疾驰而过,留下阵阵迅猛的风,乔津的校服衬衫被吹鼓,像放飞的透明气球。
红绿灯转换十几遍,乔津一动不动,望着半空,黑色的瞳仁要将那里看透。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看见男生抬头,脸执拗,眼睛也是,脖颈处鼓动的青筋尤为明显,像涨潮河流,身?体则在并不寒冷的早上瑟瑟发抖,如同一把渐渐拉满的弓,下一秒就能听见脆裂的折断声。
他被什?么拉扯着,一个向南,一个向北,身?体痛苦,灵魂也是。
乔津已?经不在乎叶兰西说的是真是假的了,他回归到问题的本?质,如果有可能,回吗?要回去吗?
一辆出租车从不远处晃晃悠悠的开回来,乔津看见了,心开始紧缩,提到了嗓子眼,让他想吐,他看着显示无?客的车开到了自己面前,车速越来越慢,里面的司机的正隔着车窗打量着自己。
有一瞬间,乔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下意识的别过了头。
那辆车没有停在自己面前。
路过乔津后,车辆猛地一脚油门,瞬间飞出去好?远,只剩下淡淡的尾气味。
还回去吗?
乔津盯着鞋面,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开始回忆自己在这里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
有比赛没完成,他们积分?够了,武术社有参加市赛的资格了,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皋子还说要一起挺进国赛。
有还没见到的人,郁荷真还没回来,他们两个人小时候用一个澡盆洗澡,在一张小床的睡觉,因为郁荷真不管做什?么都要死死拉着自己的手,所?以小学之?前,干什?么两人都一起,他如果要走,怎么能不向郁荷真告别。
乔津又往后面退了一小步,树荫错落的光在这一刻落在他脸上,忍住刺目,乔津抬头,才发现今天的天特别蓝。
清透的像春岛的玻璃海。
手掌猛然蜷缩,对了,他还欠一个约定没完成,欠先生的。
他们要一起去北川岛的,就在高考以后的暑假。
先生还等着。
他欠了很?多事?没有做完,更?重要的是,万一他离开了,一切又重新开始,从故事?的第一章。
他的朋友们,对他好?的人,会再次被缝在书页上,在提线的拉扯下,流着血,走完npc的宿命,一次次,没有止境,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凭什?么?煞笔剧情?!傻逼攻略者!
日光乔津的眼睛里,像是点燃了两把火,越燃越烈,沉默而炽热。
头顶有鸟飞过,叫声长而悠远,乔津醒来,目光追随,看它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向着清晨最亮的天边飞去,翅膀扇动,一刻不停。
半晌,乔津深吐了一口气,像是把体内已?久的浊气全部吐了出去,肌肉忽然松了下来,刚刚的紧张焦灼消失不见,眼神中?的光亮而不刺,敏而不锐,整个人沉静而坚定。
红灯闪烁几下暗了,接着绿灯亮起,绿色的小人旁的数字开始倒数。
“小同学,走不走啊?”一声刹车后,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是第三辆路过的出租车,它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车窗摇下,车载收音机的声音飘了出来:“首京调频163。2频道为您报时,现在是首京时间七点四十五分?。”
是这辆吗?
半晌,乔津看着司机,缓缓笑了笑,他弯下腰,道:“不用了师傅。”
“我?看你停在路口,以为你要走呢?”
乔津摇了摇头:“我?不走,”他又重复了一遍,发音很?重:“我?不走了。”
红灯亮起,面前的车开走了,乔津看着车尾渐渐远去,消失成一个小点,肩膀缓缓松了下来,,蓦然,对面小学的铃声响起,惊起旁边公园的飞鸟,它们从乔津的眼前掠过,头也不回的飞向那片玻璃海一样的天空。
自由而洒脱。
*
乔津准备去上学去了,但转身?,看见了不远处的男人,在清晨,他遇到了同样站在十字路口的郁拂深。
男人逆着光站在自己面前,像是工作到一半突然赶来,黑色的衬衫并不规整,领口的第一粒扣子解开,露出喉结以下的脖颈,袖口挽着,小臂暴露,乔津嗅到了淡淡烟味。
他问乔津怎么没走。
乔津借口自己没赶上公交车,为了让谎言更?真,还借口让郁拂沈送自己走。
男人久久没有说话,乔津感?觉有点不对劲。
逆光,男人的眼睛他看不清,只有下半张脸还算清晰,唇抿着,下颌收紧。
乔津想是不是自己提的要求太冒昧了。
半晌,顶着上头意味不明的视线,乔津扛不住了,正准备说自己打车去,就听见郁拂深开口道:“上车。”
乔津乖乖跟在郁拂深后面走,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正准备上车,就听见郁拂深道:“我是你司机?”
乔津吞了吞喉咙,低头转身?上了副驾。
一路无?话,乔津脚趾扣地,手攥着书包带,不时小心翼翼瞥一眼旁边的郁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