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稚刹那之间,便从这只言片语中明白了慕厌舟的意思:当今圣上,只有两个已经成年的皇子,假如齐王出事,那皇位必定会落在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梁王慕思安的手心里。
现如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齐王与王妃是一对神仙眷侣。
慕思安向来都是个小心眼的人。
届时,他一定会狠狠地将多年来积累的仇恨,报复在自己的身上。
而除了慕思安以外,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的严元博,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述兰虽然只是个大楚的附属国。
但俗话说“鞭长莫及”,无论慕思安与严元博有多厉害,都不能正大光明地动自己这个述兰小郡王……慕厌舟知道自己的武功,他清楚——只要能逃回述兰,自己就能够天高海阔,一世无忧。
而做这些事的前提便是……
皇帝不会像慕思安或是严元博般,记恨慕厌舟。
因此,他才会刻意吩咐手下,对外隐瞒这一切。
修剪平齐的指甲,深深刺入了宋明稚的掌心。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回,他手指不但在掌心留下了一片红痕,甚至还因为太过用力,而渗出了血来。
宋明稚却似对此毫无所知一般,只知道抱紧另一只手中的陶罐。
——自从“盗贼”一事结束后,蛊虫便已侵入心脉,此时慕厌舟不能用内力,也不知道宋明稚就在徽鸣堂的正厅里。
齐王殿下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自己的安危着想。
徽鸣堂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宋明稚将瓷罐紧紧抱在怀中,一时间,竟然听不到除了慕厌舟以外任何人的声音。
直到几息后。
周太医快步走出了稍间,去正厅内取药箱。
他刚绕过屏风就看到了站在桌边的宋明稚,同时开口,唤回了对方的注意力:“齐王妃?!”
宋明稚周身的血液,终于开始重新运转。他将视线落在了周太医的身上,朝对方点头道:“太医。”
说着,便快步走上前去,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对方:“这是蛊母。”
直至抬手的这一瞬间,宋明稚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竟轻轻地颤抖了起来,不复往日的从容与镇定。
自己在恐惧……
历史早就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发生了变化。无论是周太医还是自己,谁也不能保证一定会发生什么。
出生于乱世的宋明稚早已见惯了生死离别,甚至还曾坦然赴死,可是就在这一刻……他竟然找回了被自己遗忘多年的恐惧。
宋明稚不想要慕厌舟出事。
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并不是因为齐王殿下未来将会重整河山,或是成就千秋盛世,更不是因为自己早已经将他当作了未来的君主。
而是,单纯因为自己的本心……
周太医立刻抬手,将宋明稚的瓷罐接了过去。
宋明稚虽然对蛊毒稍有了解,但是他也并不是什么用蛊高手,留在徽鸣堂内,非但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反倒有可能帮倒忙。
宋明稚轻咬下唇,简单朝对方道:“蛊母已经送到,后面的事情就麻烦周太医您了。”
说着,便将蛊母交给了周太医,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意料之外的是——
还没有等他跨过门槛,离开徽鸣堂。
原本应该回到稍间内,或是整理药箱的周太医,忽然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处事向来很圆滑的他,忽然开口,朝宋明稚说了句题外话:“齐王妃不进去看一看殿下吗?”
“我……”
宋明稚正想说些什么,周太医忽然抬手,抚了抚胡须。他放轻了声音,略有些突兀地朝宋明稚感慨了一句:“齐王殿下,很在意王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