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小伙子不到二十岁。
他的皮肤暗黄,端着搪瓷盅的手指修长骨节却偏大,他人还很瘦,一看就是时常干活的人。
他对面被他唤作军哥的小伙子,其实就是杜海军。
杜海军看起来也黑了些,不过还是比他,看起来也更壮实。
他脱了外套放在床头:
“看过了,你还不睡?明天可还要早起干活。”
“军哥,我能不能回去一趟?”
瘦高小伙子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对面的杜海军生气。
杜海军挽了衣袖,拿过墙边柜子上面的另一个茶盅倒了半杯温水:
“怎么,坚持不下去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
“春种才开始,还没到夏收秋种秋收呢。”
他眼带笑意,
“当时可是说好的,你必须在这边待一年,现在才过去四个多月。”
他们是十月初过来的,算算日子,才四个半月。
杜海军心里其实也惆怅着呢。
他自己还好,再辛苦他都能扛得住,可谢诗然这段时间却是肉眼可见的瘦下来,看得他心疼又无奈。
“也不是,就是……就是我妈来信,说我能回去接班了。”
小伙子叫林升平,自知理亏的他恨不得把头埋到裤裆里。
杜海军“哼”笑,摇了摇头,
“再等两个月,等我这边的事情解决。”
半年前,从苏唯安那里得到示警之后,他就在想办法准备从省城脱身。
但他不想带谢诗然去太远的南方。
于是便花了些时间去打听附近哪里有下乡知青,同时也去寻找合适的人选。
功夫不负有心人。
吴其盛告诉他,他老家虎沟村的农场就有知青。
正好他又找到首都户口要跟弟弟下乡,却得急病没了的林友平。
谢诗然那边其实更早找到合适的人选,是豫省户口,被亲妈逼迫下乡,但她自己又想办法找到工作的刘二丫。
之所以必须是首都和豫省户口,是因为他和谢诗然刚好会这两个地方的方言。
就这样,对外,是他和谢诗然已经去了南方。
实际上呢,他们是花钱顶替了林友平和刘二丫的名字,躲在离省城不过四十多公里的虎沟村当了四个多月的知青。
作为知情人又拿了他的钱的林升平,他自然不会让他现在就回去。
不然怎么解释弟弟回去了,更受宠的哥哥却没回去的原因?
四个多月以来,他其实已经回去过好几次,不是因为黑市的事情,就是因为家里的事情。
他原本已经在准备,准备让谢诗然再改头换面回到省城,却被他爸的话打乱计划。
是啊,他确实已经连累到家里。
谢家的事,就算他自己想要跟杜家有关系的人家撇开关系,现实也早就不允许。
他爸说的也是对的。
他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像现在这样,顾头不顾腚的只保护谢诗然就很困难了,想要推翻谢家,甚至谢家背后的人,那更艰难。
所以,他必须回去。
可回去,就不能再用黑市老大的身份,必须是明面上没有任何把柄的身份。
想到他爸说的让他去公安局,他就想笑。
这算什么?
不过也得承认,他爸这主意,简直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