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佛像慈悲静默,静观人世喜怒悲欢。
堂前寂然无声,诸僧面露惊色。
“妖女!”
人群中忽然起了一声低斥。而后,在场的所有僧人反应过来,一刹那众口铄金,怒喝声像潮水一般向她涌来。
朝露面上从容不迫,心里更是满不在乎。
缘起跟她说起过这个关于佛子的预言。
佛子若能在二十四岁前不破戒,便能证果成佛,渡化天下千万人。
可她才不相信什么预言之说。连她重生归来,本该与前世一模一样的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既然佛门中人偏要对这一荒诞不经的预言深信不疑,她为何不能将计就计。
如果佛子本该有一难,她就成为那一劫难。
反正,这一世洛襄也不会对她动情破戒,之后待他渡了所谓的劫,顺利受封成为佛子,她也能依靠他暂时逃脱前世的泥淖。
今时今日,洛枭下落不明,她也回不去乌兹王庭,她更害怕会再见到李曜。
她暂时只能待在莎车,留在佛子的身边。
如此一来,她助他渡劫,他又庇护于她,实乃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朝露思定后,一旋身起立。描金的胡袍散开如花苞绽放,身上的璎珞环佩悦耳鸣响。
确是艳绝西域、名动天下的乌兹王女的架势。
她在万千注视中转向众人,媚眼如丝,唇角微勾,不屑中又有一丝毫不动摇的笃定。
周遭的一切骂声仿佛消失了,她眼底的余光里,仿佛看到身旁的洛襄微微偏过头,正望向了自己。
他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可玩味,此时却多了一份复杂。
一贯沉黑的眸中似是发了一瞬间的光亮,如同满天星辰有了颜色。
可他眼底那一股讶异的波澜稍纵即逝,而后便是瀚海渊深的无可奈何。
他的目光,比夜色亮,比日光黯;比呼吸浓,比香息淡。
看得到,抓不住。
她记得在乌兹王宴上,她当众吻上他的唇时候,也看到过他这样谜一般的目光。
想到那一个惊世之吻,朝露唇角不由翘起。当初在乌兹王庭,她在无数人面前轻薄了洛襄,痴缠佛子的妖女名号都已背在身上,她现在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也不会后悔。
为了能留在佛子身边,不要像前世那般死于非命,这点羞辱根本算不了什么。
面对义愤填膺,恨不能将她这一妖女碎尸万段的僧众,朝露反而起身,淡然一笑。
“妖女?”她嘴角勾着一丝讽意,朗然道,“若没有我做妖女为非作歹,佛子如何普渡众生?”